第922章
“老公爺的意思是?”張居正心中微,微微前傾。徐鵬舉這話,已是極為骨的警示。
徐鵬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緩步走到牆邊,指著懸掛的一幅紙張已然泛黃、但筆墨依舊清晰的《江防萬里圖》,長嘆一聲,聲音中帶著追憶與慨:“叔大請看,這萬里江防,自太祖高皇帝起,便設衛所,建水寨,置戰船,連墩臺,何其嚴,何其恢宏。然則,百餘年下來,為何倭寇海匪,依舊能屢屢犯境,如無人之境?是衛所兵不堪用?是戰船不利?是火不?是將士不肯用命?”
他轉過,看著張居正,目炯炯:“或許都是,但又皆非本。衛所軍戶逃亡,戰船年久失修,火製濫造,將士糧餉不繼,為何?因為朝廷撥下來的糧餉,十到了地方,能被貪墨、漂沒、剋扣去六七;該修的船隻,以次充好,木料換;該造的兵,工減料,不堪使用。銀子去了哪裡?”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更加清晰有力,“一部分,進了層層吏、胥役的私囊;另一部分,或許......流到了海上,養了某些不該養的人,也買通了某些本該守土衛民、卻與賊通氣的人。匪勾結,兵匪一家,甚至......養寇自重,以賊養兵,以兵護賊,其中利益盤錯節,早已非一日之事,一地之弊。牽一髮,恐東南半壁之基啊。”
張居正目一凝,心中震。徐鵬舉這話,幾乎已經點明瞭東南海防糜爛、倭患難除的深層原因——系統的、從上到下的腐敗,以及目驚心的匪勾結、兵匪一氣、甚至養寇自重!這比單純的吏治腐敗更加嚴重,這是搖國本的痼疾!
“老公爺可知,這銀子,流向了何?又養了哪些人?買通了哪些人?”張居正沉聲問道,語氣鄭重。他知道,徐鵬舉既然說到這個份上,必有所指。
徐鵬舉走回榻邊坐下,端起茶盞,卻未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緩緩道:“老夫久居南京,不過問政務多年,許多事,也只是風聞,道聽途說,做不得準。人老了,耳不聰,目不明,有些事,想管,也力不從心了。”他抬起眼,意味深長地看著張居正,話鋒又是一轉,“不過,這南京城中,有些人的手,得確實很長。宮裡宮外,江南江北,甚至......海上島上,似乎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連。利益往來,盤錯節,早已結了一張大網。老夫前些年,機緣巧合,得了一幅古畫,畫的是前朝舊事,老夫甚是喜,時常觀,每每有。今日請叔大來,便是想一同鑑賞鑑賞,看看能否從中看出些趣味來。”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