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聞言緩緩點了點頭，指尖鬆開皺的繡帕，卻還是忍不住輕嘆了一聲，眉宇間掠過一疲憊與遲疑，低聲呢喃道：“只是……我們真的要做到這般地步嗎？這般算計，未免也太過麻煩了些。”
侯爺聞言又是一聲冰冷的嗤笑，笑聲裡裹著毫不掩飾的狠戾與算計，他負手立於案前，著搖曳的燭火，眼底沒有半分溫，只有深不見底的謀劃。
他緩步上前，拍了拍侯夫人的肩頭，語氣沉冷而篤定：“麻煩？如今已是騎虎難下，半點都由不得我們心。顧斯年如今早已是個廢子，指不上分毫，而李清妍那丫頭，自養在鄉野，與我們毫無分，短時間本不可能與我們一條心，更不會對我們言聽計從。”
說到此，侯爺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狠的決意，聲音得更低，字字句句都著刺骨的涼薄：“所以，我們必須好好磨一磨的子，挫一挫的稜角。藉著顧斯年讓在侯府裡壁、步步驚心，不讓親嚐遍人心險惡、世態炎涼，又怎會懂得，唯有我們這對父母，才是唯一的依靠？不讓盡惶恐與孤苦，又怎會明白，我們的‘’，是多麼溫暖可貴？唯有如此，才能徹底聽話，乖乖任我們安排。”
室的燭火猛地竄了一下，又頹然暗下，將兩人的影籠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與此同時，西側偏僻的汀蘭院，還亮著一盞微弱的油燈，昏黃的勉強映出屋清瘦的人影。
李清妍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拂過上簇新卻料子的錦——這是侯府明面上撥給的嫡服飾，看著鮮亮麗，手卻糙得磨人皮，遠不如在鄉下穿慣的布裳舒服。
桌上擺著剛送來的晚膳，碟盞緻，菜餚齊整，可夾一筷子便知，菜蔬煮得爛無味，食腥氣未除，連茶水都帶著陳茶的味。
府裡從沒有明著苛待，吃穿用度皆按嫡出小姐的份例置辦，半點不曾虧待。
可只有李清妍和近伺候的小丫鬟知道，所有的磋磨都藏在看不見的地方，是刀子割，悄無聲息，卻字字剜心。
撥來的裳看著華貴，裡的襯裡全是破舊的碎布。
鋪蓋的錦被蓬鬆，棉芯卻是早被蟲蛀的舊棉，冬日裡蓋著，半夜都能凍醒。
月例銀子按時發放，卻總被管事以各種名目剋扣，到手裡寥寥無幾。
下人們表面恭順，轉頭便在背後嚼舌，傳話故意歪曲，差事故意拖延，連份例的炭火、點心，都要剋扣大半才送過來。
這些暗的委屈，李清妍從不言語，只是默默著，眉眼間始終是淡淡的平靜，彷彿對一切都毫不在意。
可挽雲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終於忍不住蹲在腳邊，紅著眼圈掉眼淚，聲音哽咽又委屈：“小姐，您怎麼就不說呢？他們太欺負人了！明面上給您面，背地裡全是見不得人的磋磨，吃的用的全是挑剩下的，連下人都敢暗地裡輕慢您……”
抹了把眼淚，挽雲咬著憤憤道：“小姐自從回府，就一直被這樣欺負，府裡敢這麼明目張膽暗地苛待您的，除了那位素來寵的大爺，還能有誰？一定是他在背後授意，才讓管事下人敢這麼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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