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們那偶爾抬眼間閃過的，以及那看似隨意、實則時刻保持著對周遭環境高度警惕的姿態，都昭示著他們絕非尋常市井之徒。
這些人，正是阿福遵照嬴政令，於邯鄲城外、乃至整個趙地心佈下的“眼睛”與“耳朵”，對他、對秦國絕對忠誠的干將。
阿福獨自坐在角落，依舊是那副謙卑溫和的模樣。
他面前的案几上，擺放著一卷剛剛由咸送達的、蓋有“武仁侯”印信的帛書。
“諸位。”
阿福展開帛書，聲音清晰地傳每一個人耳中：“先生的令到了，伐代之戰，攻心為上。”
他將尉繚在咸書房定下的“攻心三策”，原原本本地向眾人傳達。
“故，自今日起，我等在代地之行事，需有本之變。”
阿福的目掃過眾人：“先生的意思，爾等可明白？此次我們散播的非為毒藥，乃為糖。然，這糖不蝕人，卻能蝕人心志，滅人戰意，比世間任何毒藥更能殺人誅心。”
短暫的寂靜後，一名扮作潰兵頭領的漢子，亦是初一麾下的秘諜頭目之一，抱拳問道：“大人，屬下愚鈍。我等歷來擅長製造恐慌，散播流言，搖其軍心。可此次卻要為那李牧揚名，豈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若代地軍民聞聽李牧未死，且在秦國安好，非但不降，反而可能生出‘待李將軍歸來，重整旗鼓’之妄念，豈不弄巧拙，這…這如何使得？”
這番話，問出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
眾人目都聚焦在阿福上，等待解答。
阿福聞言，卻只是微微一笑，道：“你所慮者乃常。然，先生之謀早已超越常理。諸位試想，趙蔥如今憑何竊據代地，裹挾十萬之眾妄自稱王。
其所恃者，無非兩點。
一為‘代王’之名，妄圖繼承趙國法統。
二為‘李牧降秦，國仇家恨’之旗。
他將李牧汙為叛徒，方能將自己塑造收拾殘局、為國復仇的‘英雄’，以此籠絡軍心。
我等要做的，便是將他這兩柱石，一一掉。”
他出一手指：“我等要傳的，是‘李牧未降，亦未被殺，乃是被賊趙蔥構陷，陷囹圄，危在旦夕。幸得大秦武仁侯敬其忠義，其才略，以國士之禮所救，現於鬼谷學苑著書立說，我大秦禮遇，奉為上賓’。
此言一齣，趙蔥那‘李牧降秦’的謊言，豈非不攻自破？
軍中那些李牧舊部聞聽此訊，會如何想？
他們會發現，自己追隨的‘代王’，竟是一個構陷忠良、欺世盜名、囚主帥的無恥國賊。
他們心中的‘仇’，將不再對準大秦，而是對準了他們頭頂的這位‘代王’。此為攻心第一步，其軍心，移其仇恨。”
接著，阿福又出第二手指：
“其二，我等要傳，‘李牧之家眷皆安然無恙，於鬼谷安養，食無憂，大秦庇護，無驚無擾’。李牧在北疆經營十數載，其恩義早已深軍心。將士們或可不信李牧之安，但絕不會不念其家人之安。
此訊一齣，便是告訴所有北疆將士，我大秦之仁義，連敵將家眷亦能善待，施以仁德。
此等襟氣度，豈是那隻會以謊言和刀兵驅策的趙蔥可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