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ra”有聲音從極遠的地方來，像穿過了層層水波，帶著暗紫的嗡鳴，“昴宿星系，距地五百三十年，另一維。”
白梵睜眼，井壁上的點一閃而滅。風在井裡繞了一圈，從他眼睫掠過，帶著金屬鏽味。他知道自己看見了外維投影，也到了那團淺灰的“未來”——古籍裡它“機率雲”。
他看見一條支路：現在去作坊，明天還會有人倒在第三步後，暗紫的影蝕會蔓延得更快；另一條支路：在鐘樓停留半刻，翻一頁不該翻的書，能救一個人，卻要換一樣東西——腦裡的某塊記憶，會像被影蝕啃過一樣消失。
他低聲笑了笑，帶著點自嘲，指尖挲著銀鈴墜上的刻痕：“又要拿東西換？”
風沒答，井壁的也沒再亮。
白梵抬手按住口的銀鈴，鈴音輕得似有若無。他把記憶裡最亮的一塊拎出來，輕輕摁在掌心——那是某個夜裡，燈花在睫上跳，低著頭，指尖纏著鈴繩，替他繫上這枚“星斗咎”，金鈴與銀鈴輕輕撞，響得像春夜的雨。他把那畫面按碎，任它化無形的，隨風吹散，NT標記的麻意淡了些，換來一短暫的清明。
世界再讓開一寸。
〔副作用進度〕記憶缺刻：①/⑤|夜盲：×|方向紊：輕微
他從井邊退開，攥手指，像有人從他腦裡卸了一扇小窗，空出的地方亮得刺眼，又瞬間被黑布遮住。疼得不劇烈，卻能一寸寸磨空人的心神，像有暗紫的影翳在腦裡爬。
他回拾起行燈，鈴聲在井裡打了個迴環。機率雲微微一，羅文忱的名字從暗了半個角，裹著暗紫的微。
作坊夜裡亮著燈火，打鐵的火把屋簷染得通紅，火星隨風竄，像逃課的孩子，卻照不進屋角的暗痕。羅文忱坐在爐邊，鞋跟踩著地，手裡轉著一把細長刻刀，神不耐煩到了極點，眼底有暗紫的在爬。
“我不認識你。”他抬眼，語氣生冷。
“你認識這味香。”白梵攤開掌心的燻葉，味一散，羅文忱的目就沒挪開過，指尖的刻刀轉得更快了。
“城裡人都用香，”他敷衍著，手卻悄悄往爐下，那裡藏著一個裹著暗紫影翳的布包，“你要多，我給你就是，別來煩我。”
話沒說完，屋角的暗痕陡然暴漲，像被人從背後拎起，撕出一道邊。一隻五指染墨的細手從中探出，帶著刺骨的金屬鏽味直掐白梵咽——這悉的影蝕特徵，與案卷中記載的“厄魘者”如出一轍。
白梵心頭一凜，銀鈴墜已自發清鳴，藍白微在前織薄幕。他腳尖錯步側，影手肩而過，“嗤”地割開袖。冷風灌破口，爬得脊背生寒，傷口迅速泛起暗紫的瘀斑，正是影蝕侵的餘毒。
行燈急抬，藍白火劈影團，滋啦作響如冰雪遇火。借這一瞬空隙，他指掐訣，腳踏「閒間幻影步」，形化虛鑽影隙。
滿屋燈影齊齊一“咯”，像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影撐開薄隙，白梵側掠，銀鈴“叮”然炸開藍白芒，將暗紫影翳衝得七零八落。他手平平劈出未實，影團卻如被的水面，邊緣翻起細碎浪湧，浪尖織著藍白與暗紫的撞。
“永而盈之。”
這不是口號，是能量導引。屋角的影被無形的手順，能從主影上卸下來，盈滿牆、桌腳、爐膛隙，暗紫的影翳在藍白的微裡慢慢消融。厄魘者被迫退了一寸，指尖抓了個空，發出刺耳的長笑：“你走式，不走守式？終究不如。”
白梵沒接話，目死死盯著羅文忱腳邊的影——那正悄悄凝聚暗氣，暗紫的微塵在地面旋轉渦。他掌心一翻，銀鈴再響，鈴墜紋路里出極細的藍白，吐收之間，像人的心跳，與NT標記的脈重合。
他知道，第四式還差一個“罰”，差在念上。而那唸的主人，此刻不會來。
“別過來！”羅文忱嚇得扔了爐夾，“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震散了腳邊的影渦。
“你在城下畫了什麼？誰教你的？”白梵追問，藍白的微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淌，落在地面，燒出細小的痕。
影手忽然散開，碎無數扁薄的影片，像開啟的魚鱗，從四面包抄，每一片都泛著暗紫的寒。白梵肩背一沉，知道自己要慢半拍——他怕黑，怕夜裡的異響，更怕每用一次“閒間”，腦子裡就一塊記憶，像被影蝕啃掉的果。
他把行燈舉高，向上、向前、向左，燈影三分，藍白的刃切開空氣，影片在裡被切出一道又一道白邊。白邊裡是真空，什麼都沒有，連影蝕的氣味都被空。他藉著這一瞬空隙，腳下一錯，子在桌案間騰起，往後一翻，落在門檻上。
門外風灌進來，爐火驟然拔高。一盛，影就退了，暗紫的影翳回到屋角的隙裡，不敢頭。白梵趁勢抓住羅文忱的領，把人往外一拖：“走！”
“我走！我什麼都說！”羅文忱哭喪著臉，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圖……圖是從書裡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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