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九思潛伏在營外的雪地裡提心吊膽，生怕明語被發現，見平安無事地回來大鬆一口氣，命人護送去後方休息，然後率軍繼續潛伏。
這一等就又是一個時辰。
韃靼守衛換崗，用飯飲水，藥漸漸發作，巡邏計程車兵開始打哈欠，站崗的哨兵靠著旗杆打盹，連營門前的守衛都東倒西歪，連刀都握不穩。
賀九思見時機果斷下令，三千兵前赴後繼，如雪崩般湧敵營！
燒糧草的燒糧草，炸軍械的炸軍械，整個過程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韃靼人有的癱倒在帳中彈不得，有的跌跌撞撞連站都站不穩，還有的掙扎著想爬出去通風報信，結果沒跑幾步便一頭栽進雪地裡，斃命於大乾人的刀下！
賀九思面無表地站在營地中央，任憑他帶來的銳對韃靼的守衛實行“絕”，親手點燃了糧秣。
火舌舐著堆積如山的糧垛，頃刻間便躥起丈餘高的烈焰，撲面而來的熱浪將漫天的大雪蒸發水汽，融化了半面山坡的積雪。雪水混著泥濘和草灰彙集黑的溪流，淌進圈養牲畜的圍欄裡，驚得它們四逃竄。
戰馬嘶鳴著踢翻了圍欄，牛羊也像一群無頭蒼蠅似的撞開了柵門，它們頭頂是沖天的火，腳下是泥濘的黑水，炸的火星將它們的皮上燒得滋滋作響，彷彿末日降臨。
賀九思站在火海前，紋不，眼睜睜看著那些韃靼從大乾劫掠來的兵甲冑在炸中化為廢鐵，火炙烤著他的皮、映紅了他的臉，卻沒辦法在他眼底驚起半點悲天憫人的漣漪。
“韃靼糧草大營被焚燬”的訊息傳到幽州時，明若昀正在議事堂推演新的佈防圖，聽衛煢稟報說賀九思全而退、不日就到幽州，手中的炭筆“啪！”的一聲落在輿圖上，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淺淺的黑痕。
然後不等衛煢反應，果斷放下手中的佈防圖站起，拿上架子上的狐裘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自從知道賀九思要深敵後、圍魏救趙，他幾乎就沒怎麼合過眼。
草原地勢開闊，一無際，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突如其來的極端天氣雖然給賀九思的襲提供了絕佳的掩護，但也讓急行軍變得極其兇險。
賀九思初來乍到，人生地不，萬一在草原裡迷了路，萬一被風雪困住，萬一被韃靼人發現了蹤跡……那個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這幾日他雖然照常理軍務，該見的將領一個不，該批覆的文書也一份不落，可心裡早已七上八下，像揣了一窩兔子，一刻也不得安寧。
現下好了，賀九思平安無事，三千兵也全而退，他終於能把懸著的心放回原位。
明若昀大鬆一口氣，連日來積在眉宇間的霾一掃而空，輕快的步伐帶著一種呼之出的急切，像是在追趕什麼，又像是在奔向什麼。
衛煢率領明絕等人隨其後，一行人策馬出城，朝北方的道疾馳而去。
凌冽的晨風迎面撲來，將他們的袍吹得獵獵作響，連晨霜都被他們踏出了稀碎的芒，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明若昀一馬當先，風吹起他的狐裘在後翻湧如浪，他著道盡頭約約攢的人頭，眼底的比馬蹄上的那些碎霜還要亮。
賀九思回來了，他就在那群人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