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轍見到方鍔是在三日後。
彼時他剛下值回府，蕙姨娘派來照顧他起居的老僕說府中有訪客時，他還以為是青州府派人來催要糧草，命老僕好酒好茶招待，快步去前廳。
結果見到來人後當場愣住：“你是誰？”
方鍔正背對著明轍打量牆上那幅簡陋的山水畫，聽到發問後緩緩轉過，朝明轍拱手一禮：“久仰二公子風範，今日得見，果然如傳聞中說的一般，丰神俊朗。”
明轍手握兵刃站在門外作戒備狀，十分確定他和這個人從不相識。
方鍔看出明轍對他的防備，清瘦儒雅的臉上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姿態極其從容：“在下姓方，單名一個‘鍔’字，今日貿然前來，是有一件攸關明家聲譽的事要提醒二公子小心防範。”
明轍並沒有輕信，握刀的手也沒有放下，兩眼盯著方鍔，警惕道：“什麼事？”
方鍔氣定神閒，淺淡的眸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明轍的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彷彿那明轍手裡握的不是刀，而是一柄小孩子的玩。
“在下得到訊息，除夕夜擊潰韃靼的火是出自令兄明若昀之手，私造軍械是等同於謀反的重罪，二公子與他是手足兄弟，可不要他連累而不自知啊！”
明轍：“…………”
“一派胡言！”
短暫地怔愣了片刻之後明轍果斷反駁：“我明家世代鎮守北境，忠君為國，大哥為世子更是肩負了承續家聲的重擔，豈會做這種自毀長城、引火燒之事！”
“是嗎？”
方鍔發出一聲不不的怪笑，像是在嘲笑明轍的天真：“那敢問二公子，那些火是從何而來？
那可不是朝廷的制式，也不是北境原有的軍備，聽說一顆就能讓方圓十丈寸草不生，連韃靼人的炮車都能炸上天。
二公子覺得，若沒有權貴在背後指使撐腰，北境的工匠敢造這種東西？”
“那也不能證明那東西是我大哥督造的！那些傳聞不過是誇大其詞的渲染，是百姓們為了慶祝勝利瞎編出來的故事，豈能當真！”
明轍義正言辭地反駁，咬死不認！
就像這個人說的，私造軍械罪同謀逆，他和明若昀再不和，也是手足兄弟，萬一那些火真是明若昀造出來的，他、父王、姨娘、乃至整個明家全族都會到牽連，！所以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不能在外人面前搖分毫！
明轍深吸一口氣，下意識握手中的刀柄，強撐著鎮定道：“即便你說的是真的，我大哥打造這些火也是為了保護北境得軍民免韃靼侵擾，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方鍔聞言心中一陣失——明轍的反應說明他先前並不知道那兩種火的存在，也就本不可能知道圖紙和配方，相爺失算了。
面上卻不顯，而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看著明轍，繼續蠱：“二公子說得也不無道理。可既然打造火是為了抵韃靼，世子為什麼要瞞不報？若是明磊落心中無鬼，為什麼不奏請朝廷正大明地造？”
方鍔的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跟學生講道理：“這麼有殺傷力的火，若是早早獻給朝廷、分發邊關各州府，可免我朝將士多傷亡？令兄瞞不報私自打造，防的到底是韃靼，還是……朝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