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城西南，金湯門外七八里的長江之畔，有一片工廠區，電報裝置廠便坐落於此。
電報廠鍛造車間，赤膊工匠用鐵鉗夾起青灰銅錠，投半地式熔爐。
爐膛，煤炭火舌翻卷升騰。匠頭手持長柄鐵勺，練撇去浮渣，銅順著陶土流槽注方形模，很快凝結手臂的銅條。
蒸汽機轟鳴，帶鍛錘將銅條捶打拇指的銅。
捶打聲、蒸汽機轟鳴聲，與因春汛大漲的長江水拍打江岸聲，織一片，震耳聾。
湯普森叼著菸斗，與蕭雲驤一同在工廠視察。
他偶爾用手勢和中英夾雜的語言，向西軍工匠演示鍛錘頻率的調節方法。
拉車間裡，四十名短髮纏頭巾的工匠，將熾熱銅鑄鐵拉模孔，藉助蒸汽絞盤拉細。
經過模拉扯，銅漸銅，從赤紅褪為暗金，車間地面落滿氧化銅末。
拉扯好的銅浸沸騰錫池，裹上一層銀白鍍層。
池邊堆著錫錠，一位文書正用紅木算盤仔細核對損耗——每百斤銅料最終僅得72斤合格線材。
兩人來到絕緣車間，先是四五十名工，用套模將棉紗纏在銅線上。
纏好的銅線穿過七組浸漬槽，每個槽的漿配方各異：首槽是純桐油，降低表面張力，使棉紗編織層充分浸潤；
二至五槽逐步增加生漆濃度（從20%到60%），增強附著力；末兩槽新增松煙（每百斤加3斤），提升抗電弧效能。
浸漬後的線纜，懸掛在臨江風口的竹製迴廊乾。
再往前是品檢測車間，工人將線纜系在兩柱子間，慢慢轉絞盤，將纜線拉到一定程度。
不時有纜線崩斷，工人便撿起返工。
隔壁電池製造工廠裡，蒸汽軋機轟鳴，把鋅錠和銅板薄片。
曲柄沖床將薄片衝約15釐米見方的極板，銅板表面用稀硝酸蝕刻出蜂窩狀凹紋，增大反應面積。
電解製備工段，三座磚砌鉛室沿江而建。
燃燒硫磺礦與黃鐵礦生二氧化硫氣，經硝石催化生硫酸蒸汽，冷凝後得到濃度45%的工業硫酸。
工人用陶罐分裝，罐口封松脂防。
電池組裝車間，二三十名工將鋅板、浸酸氈、銅板依次疊放，每12組構一個電池單元，再用銅質螺栓串聯極板。
組裝完畢，電池浸熔融石蠟池防水，冷卻後用伏特計檢測電。
合格品上“五五年·渝造·叄拾伏”的硃砂標籤。
一圈參觀結束，蕭雲驤和湯普森走出工廠，來到長江岸邊。
蕭雲驤著滾滾江水，問道：“湯普森，現在重慶到都的電報線鋪設得如何了？”
戴著金眼鏡、著牛仔工裝的湯普森直搖頭：“西王殿下，目前才鋪了二十五公里，就遇到諸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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