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最寵的懿嬪有了孕,如何不讓他滿懷期待?
要是在往日,他定要和懿嬪說幾句閒話的。但今日他心實在糟糕,便直接躺在了暖閣的貴妃榻上。
不一會,兩泡煙下去,原本應該飄起來的魂,卻愈發沉重了。
他盯著榻邊西洋進貢的自鳴鐘,黃銅指標每走一格,都似在重演軍機那幕——肅順與恭親王比肩的畫面,比贛省送來的戰報,更教人膽寒。
忽然,有溫的指尖,按上了他的太,力道輕得像蝴蝶振翅。
“可是六王爺的摺子硌著皇上了?”
懿嬪的聲音,混著窗外漸起的蟋蟀聲,竟顯出了幾分通,在他的腦後響起。
賢帝聞言,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因他在儲秀宮逗留時間最久,很多摺子都送到這裡,懿嬪也常看。遇到難以決斷的,也常給他提建議,兩人已習慣了這種模式。
他心中明白,懿嬪雖為子,卻有著不輸男子的見識和決斷。但他又不想在自己人面前表現得無能,於是只有沉默。
見他不說話,懿嬪也不惱,一邊繼續給他按,一邊突然捂著輕笑起來。
“唉,六王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要臣妾說呀,這差事好比新蒸的饃饃,看著雪白暄騰,誰手誰燙著。”
賢帝聞言,再也無法裝下去,於是睜開眼,看著懿嬪那的容。
“蘭兒,何出此言?真準了六弟的奏摺,是讓他大大臉的事,如何是燙手呢?”
懿嬪轉出房間,端來一杯參茶,給賢帝漱口,然後說道:“皇上,當下咱們去和洋人籤和約,大概是討不到什麼便宜的。”
“到時候負責簽約的大臣,在億萬民心中,是臉還是犯了眾怒?”
賢帝聞言,如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響,鬱郁半日的心,當即快活起來。
但他還有些疑慮未探明,於是思索半晌,站起來,朝著門口侍奉的安德海道:“小安子,去喚務府總管明善,來儲秀宮門口見朕。”
安德海聞言,當即出門而去。
皇帝的私人報機構——粘杆,負責查員、傳遞摺等,當下歸於務府管轄。
而務府總管明善,是量可皇帝召喚,直接到後宮彙報工作的員。
儲秀宮到務府大堂,走側門小路不過五百米。
安德海一路小跑,不一會就把務府總管明善帶到了儲秀宮門口。
明善今年四十歲,屬滿洲鑲黃旗富察氏,面白微須,態稍胖。
頭戴二品文的鏤花珊瑚頂,石青綢緞袍,前後繡有錦補子。脖頸上掛著108顆珊瑚朝珠,腰間繫鏤金銜玉方版帶,腳上穿黑絨面方頭靴。
他一路低著頭,目不斜視,跟著安德海,匆匆來到儲秀宮門口,見賢帝正在等著,於是上前跪下見禮。
賢帝背手側立,也不去看明善,語調平緩,聲音冰冷。“明總管,前幾日朕抱恙,在後宮休息時,六王爺在做何事,見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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