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霧浸潤了他的帽簷與肩章,沁著冬日寒意。
霧隙偶爾流散開,他得以窺見馬當山那黝黑陡峭的廓——如一頭匍匐江側的巨,沉默而抑。
他心知肚明,那險要,正是西軍重兵佈防的馬當要塞。
一道他必須砸開的鐵門,此戰關鍵所在。
此刻江面,唯聞蒸汽機持續低鳴、明攪水之聲,兼濃霧深,偶爾傳來的一兩聲模糊鳥鳴。
再無他響,一派戰前異樣的沉寂。
在這反常的寂靜中,遮天蔽日的濃霧,反比震耳廝殺,更需令人警惕。
一切朦朧不清,彷彿此遠征的結局,亦被吞沒於這片深不可測的迷霧中。
查爾斯眉峰微蹙。多年征戰磨礪出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不尋常。
但他隨即驅散了這縷雜念。
他的信心,植於絕對實力。
他深信,無論岸上藏有何種謀,在他麾下艦隊猛烈的炮火前,終將如以往無數敵人與堡壘一般,轟然崩摧,化為齏。
傳令布萊克伍德中尉,快步近前,低聲報告:
“長,前方不及五英里,便是馬當要塞。我們即將進西賊控制區,戰鬥隨時可能發。”
查爾斯頷首,目仍盯著前方那片朦朧而殺機潛伏的江岸線,沉聲命令:
“傳令各艦,保持隊形,最高警戒,所有炮位就緒。”
“命炮艇前出,轟擊敵軍陣地,展開火力偵察。”
命令藉燈號閃爍,與短促銅號聲,迅疾傳遍霧中緩行的聯合艦隊。
原先被濃霧與張抑的江面,霎時“活”轉,瀰漫起臨戰的肅殺。
各艦甲板上,頓時人影紛,呼聲與腳步聲錯。
艦長與大副們的口令聲穿霧氣,短促而有力。
水兵們疾奔至戰位,作間帶著繃的利落。
炮手扯下炮油布,一門門拭鋥亮、泛著冷的艦炮,出幽深炮口。
甲板上旋即響起炮金屬部件清脆的撞聲、炮閂開合的沉重撞擊聲,與士兵們急促的腳步聲。
供彈水兵從彈藥庫抬出炮彈,與綢裹的發藥包,整齊碼放於炮位後。
軍們舉起遠鏡,不斷調焦,竭力從飄忽霧靄間,辨識兩岸地形,搜尋任何異。
桅盤上的瞭哨兵,更是屏息凝神,竭力看穿濃霧,不敢有半分懈怠。
艦隊以嚴謹隊形展開:鉅艦“不屈號”與“諾曼號”踞中主航道,是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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