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署原負責監察瓷業、協調地方事務。如今同知早已逃遁,僅餘幾名老吏看守文書,機構名存實亡。
同知署佔地六畝,依五品衙署規制而建,中軸對稱,前後兩進。
雖氣象猶存,卻已荒廢多時。
樑柱間結滿蛛網,庭中雜草蔓生,高及人膝。
駱秉彰命人略作灑掃,便駐辦公。
是日傍晚,後宅書房中,燭火搖曳。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牆壁上原掛的字畫已被撤去,只留下深淺不一的印痕。
一套花梨木書案靠窗擺放,案上除文房四寶外,還擱著一碗溫熱的湯藥。
牆角置一座酸枝木多寶格,格中空,僅零星擱著幾本殘舊的檔案冊。
地面的青磚裂痕縱橫,窗外可見荒蕪的後院,一株老梅伶仃地開著白花,冷香暗渡至房中。
駱秉彰的胃病又發了,正皺眉飲著湯藥。屋還坐著兩位幕僚,皆屏息靜候。
待湯藥飲下小半,他方放下藥碗,緩緩開口:“子春,丹,都說說看吧。”
字子春的黃淳熙,應聲而起。
他正是饒州府鄱人氏,材不高,面龐瘦長,雙目炯炯,悍人,烈勇決。
道二十七年的進士。去年應駱秉彰之邀幕,主持厘金與團練。
其人雖為文進士,卻獨領一營“湘果軍”,治軍嚴酷,卻賞罰分明,甚得軍心。
“部堂,”他聲音清亮,“洋人水師雖敗,西賊水師卻上不了岸。”
“他們在贛北雖有一軍四萬餘人,但分駐各,我等所需應對者,不過其部一兩個師,兵力還是我部佔優。”
“況且欽差大人一再督促,命我等必與陳啟邁陳巡協同進擊,務求予西賊重創。”
“陳巡那邊,更是一日三催,我軍又新得洋槍萬餘支、洋炮二十門,更經洋教習數月訓練。若再不與西賊接戰,部堂將何以向朝廷代?”
話至此,他見駱秉彰又以手按腹、氣息艱難,不由頓住,憂形於:“部堂,可需喚醫來,施針止痛?”
駱秉彰擺了擺手:“無妨,老病了,過一會便好。”
他何嘗不知黃淳熙力主決戰,除恃軍械之利,亦因鄱正是其家鄉,距此不過百里。
若西軍攻佔饒州,他黃家產業盡沒不說,親族必遭清算,百年族,或將一朝傾覆。
但他並不點破這份私心——人孰無私?
他自己,不也做大青的中興之臣,期許如郭汾一般,挽狂瀾於既倒麼?
況且黃淳熙所言非虛:此時若退返徽州府,以陳啟邁之弱兵,饒州、廣信二府必失。
屆時朝廷追究,他這個兩江總督的位置,恐怕真就要落虎視眈眈的文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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