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譁然之際，氣氛繃如弓弦，彷彿下一刻就要崩斷。
夕將戈壁灘染了一片慘厲的紅，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濃重腥味，混合著汗臭與塵土的焦糊氣息，令人窒息。
周圍的周軍士卒們一個個雙目赤紅，握著橫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是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後殘留的，更是對眼前這些侵略者刻骨的仇恨。
“放了？”一名滿臉汙的校尉忍不住低聲咆哮，手中的刀柄被得咯吱作響，“甘草城的兄弟骨未寒，咱們這一路追殺了幾十裡地，好不容易把這幫畜生堵在這兒，柱國竟然要放了？”
這種緒像野火一樣在軍陣中蔓延。
陸溟更是氣得鼻孔噴出兩道氣，那兩米高的軀不安地晃著，下的戰馬被他上散發出的暴戾之氣驚得不斷刨蹄。
若非下令的是他最敬畏的姐夫，他那杆四十斤重的馬槊早就把眼前這群跪地求饒的蛋砸泥了。
就在這軍心躁、一即發的時刻，一直跟隨在陳宴側、沉默寡言的高炅策馬出列。
他穿一襲墨玄甲，並未像陸溟那樣渾浴，整個人顯得異常乾淨，甚至有些格格不。
但他那雙細長的眼眸中，卻閃爍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鷙與睿智，彷彿是一條盤踞在暗的毒蛇，正吐著信子審視著獵。
高炅並未急著說話，而是先驅馬來到陳宴側，拱手行了一禮，角勾起一瞭然且森寒的笑意。
隨後，他調轉馬頭，目緩緩掃過那些憤憤不平的將領，視線最終落在了怒氣衝衝的陸溟上。
“諸位將軍，稍安勿躁。”高炅的聲音清朗，不大，卻著一骨的涼意，瞬間下了周圍嘈雜的議論聲，“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殺人不過頭點地，那是莽夫所為。柱國此舉，非是婦人之仁，乃是絕戶計！”
“絕戶計？”陸溟瞪著銅鈴般的大眼，嗡聲嗡氣地嚷道，“老高，你別跟我拽文詞兒！我只知道，把狼放回山裡，等它們養好了傷，回頭還得咬咱們一口！這不是給敵人送是什麼？”
高炅搖了搖頭，出修長的手指，指向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三千潰兵，緩緩解釋道：“陸將軍，你且看這些人的眼神.....”
陸溟下意識地順著手指看去。
只見那些齊軍俘虜一個個面如土，眼神渙散，有的甚至還在不控制地打擺子。
當陸溟那凶神惡煞的目掃過去時，前排幾個膽小的竟直接嚇得癱在地，洇出一片臭的水漬。
“看見了嗎？”高炅的聲音裡帶著一輕蔑，“他們的膽已經被嚇破了，他們的魂，已經被陸將軍您的馬槊給生生打散了。對於一支軍隊來說，沒有了氣神，手裡就算拿著神，也不過是一群待宰的豬羊。”
高炅猛地加重了語氣，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芒：“這三千人，現在不是兵，是‘毒’，是會行走的瘟疫！”
“放他們回去，他們帶去的絕不是戰力。”高炅策馬在諸將面前踱步，聲音極煽，“他們帶回去的，是關於‘大周魔神’的恐怖傳說，是關於甘草城下修羅地獄的慘狀，是那種深骨髓的絕！庫狄淦的大軍雖然銳，但他麾下的幾萬人並未親歷此戰，正如沒見過火的野不知畏懼。”
“但試想一下，當這三千個衫襤褸、神崩潰的同袍衝靈州大營，哭爹喊娘地描述，我左武衛大軍如何刀槍不、陸將軍如何如鬼神降世生吞活剝時……”
“那種恐懼會像瘟疫一樣在齊軍和然人中蔓延！”
“軍心一，神仙難救！到時候，庫狄淦面對的就不是幾萬大軍，而是一群未戰先怯的驚弓之鳥！”
眾將聞言，皆是一愣。
原本眼中的怒火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後的脊背發涼。
他們都是帶兵的人，深知士氣對於戰場的重要。
若是營嘯一起，那可是比敵人夜襲還要可怕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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