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喬家正院的門便開了。
下人們打著哈欠魚貫而出,個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
尤其是喬老爺夫妻倆,癱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活像被去了筋骨。
喬老爺眼窩深陷,原本梳得整齊的髮髻都散了幾分,乾裂起皮,連端茶的手都在微微發。
大夫人更是面蠟黃,鬢邊的珠花歪斜,華貴的錦上沾了些漬,滿臉疲憊得彷彿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
他們本以為把那位“小公子”放在眼皮子底下養,既能好生培養,日後也好藉著這份分攀附權貴,讓喬家更上一層樓。
為此,夫妻倆特意把院裡最寬敞明亮的正屋騰了出來,鋪了嶄新的錦褥,擺了緻的搖籃,連小公子隨行的僕婦、武婢都安置在附近耳房,夫妻倆反倒退居廂房。
誰能想到,睡前還乖巧可的孩子,不過是被一泡尿憋醒,竟轉眼了小魔頭。
任憑喬家招來的四個孃怎麼哄,哭聲就是止不住。
守在周圍的武婢們,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夫妻倆上,彷彿他們對這位小祖宗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下一刻就要把人拉出去杖斃。
夫妻倆又急又慌,生怕哪點做得不好,小命就沒了。
倒是那位老嬤嬤開口道:“許是小公子初到陌生地界,了驚嚇。
這些孃份低微,鎮不住氣場,需得府上有分量的人親自陪著驚,小公子才肯安睡。”
喬老爺一聽就明白了。
如今,他們府裡除了年邁的老太太,便數他夫妻倆份最高,自然只能他們親自帶孩子。
總不能把快半截子土的老孃吵醒,讓來哄一個娃娃吧?
可喬老爺一輩子被人伺候慣了,哪會帶孩子?
他眼神下意識飄向旁的妻子。
大夫人心裡一堵,卻不得不出笑容,上前從孃懷裡接過孩子。
倒也奇了,大夫人剛接過孩子,那哭聲還真停了。
夫妻倆剛鬆口氣,懷裡的孩子又開始哼唧。
老嬤嬤在旁提醒:“夫人不妨起在屋裡走一走,小公子許是還沒踏實。”
大夫人依言照做,抱著孩子慢慢踱步,孩子果然又安靜下來,小腦袋靠在口,呼吸漸漸平穩。
如此折騰了半個多時辰,眼看孩子睡,大夫人胳膊都麻了,悄悄挪到床邊,剛想把孩子放在小搖籃裡,指尖剛到錦褥,孩子“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比先前更兇。
而這回連走都不管用了,哭聲直哭得人心頭髮。
喬老爺頭疼裂,忍不住埋怨妻子:“你就不能輕點放?瞧把孩子嚇的!”
大夫人委屈得眼圈發紅。
多年養尊優,當初連自己親生兒都沒這般照料過,如今抱著近一個時辰,胳膊又麻又痛,骨頭都快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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