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沒有回答王錚那句話。他的回應是出右手,五指在空中一抓——荒島上方的整片天空被他這一抓撕開了一道口子。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撕開。空間像一塊被扯裂的布,裂邊緣參差不齊,出後面一片純粹的黑虛無。裂中湧出的不是靈力,不是黑霧,是空間流——那種足以把合期修士撕碎片的無序空間之力,在裂邊緣翻滾湧,發出類似於金屬被巨力扭曲時的刺耳尖嘯。
王錚見過空間裂。裂宇金螟在龍淵外圍戰鬥時撕開的空間裂隙,邊緣整齊,像用刀裁開的。殿主撕開的這道裂完全不一樣——邊緣是撕裂狀的,每一道撕裂的鋸齒都在往外噴空間碎片。這說明殿主不是用空間法則開啟的裂,是用純粹的力量生生把空間扯碎了。這兩種方式的區別,就像用鑰匙開門和用拳頭砸穿牆壁。前者需要技巧,後者只需要一個前提——你的拳頭夠。
殿主的拳頭夠。
他把右手從裂中回來,五指間夾著一片從裂中扯下來的空間碎片。碎片呈不規則的菱形,邊緣還在滴落銀灰的空間法則殘,每一滴殘落進海水裡,海水就被無聲無息地削掉一塊——不是蒸發,不是凍結,是直接從空間中抹除。被抹除的海水留下一片短暫的真空,四周的海水湧過來填補,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殿主把空間碎片在掌心,五指收攏。碎片在他掌中碎裂,銀灰的空間法則之力從指中噴出來,在他的右手上裹了一層不斷扭曲變形的銀手套。手套表面流淌著麻麻的空間法則銘文,每一道銘文都代表著一種被到極致的空間規則——錮、撕裂、偏折、湮滅。
然後他一拳打了過來。
這一拳和王錚之前躲過的那一拳完全不同。之前那拳是黑霧凝聚的理攻擊,威力大但速度還在正常範圍。這一拳裹著空間法則,拳頭打出來的瞬間,王錚覺到自己周圍的空間在向塌——殿主不是用拳頭追著他打,而是用空間塌把他拉向拳頭。這是空間法則最基本也最無解的應用方式之一:先鎖死你的位移空間,再用拳頭砸你。你躲不開,因為你腳下沒有空間可以讓你躲。
王錚沒躲。他在空間塌即將合攏的瞬間發了裂宇金螟的空間置換。上一次置換用來躲了殿主的砸海重拳,這次用來掙空間塌。置換髮的瞬間,他的和三十里外一塊漂浮在海面上的黑碎冰換了位置。空間塌合攏,把碎冰碾了齏。王錚本人出現在黑海域的邊緣,腳下的龍蟲翅龍鱗炸亮,往後急退了百丈。
裂宇金螟的右翅在他肩膀上抖了一下,翅脈上的空間法則紋路又暗了兩分。第一次置換消耗了三法則儲量,第二次又消耗了三。只剩最後四的法則儲量,還能發最後一次置換。三次之後,裂宇金螟需要至六個時辰恢復,在那之前空間置換這張底牌就暫時失效了。
殿主收回拳頭,看了王錚一眼。黑霧中他的表看不清,但他的作停頓了一息——他在評估王錚空間置換的使用次數。合巔峰修士的腦子比計算機還快,一次置換用來躲砸海重拳,第二次用來掙空間塌,第三次還沒用。殿主只需要算一下就能得出結論:王錚的空間法則儲量不足以支撐超過三次置換。
所以他沒給王錚息的時間。第二拳來了。
這一拳不是塌,是撕裂。殿主左手五指爪,隔空往王錚的方向一撕,五道空間裂痕從他的指尖延出去,像五把無形的刀,在空中劃出五條筆直的空間切口。切口所過之,空氣、海風、水汽全部被空間法則切兩半,切口邊緣得不像是被撕裂的,倒像是原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五條隙。
王錚沒有用第三次置換。他把裂宇金螟蟲從混天天裡召了出來。
蟲懸停在他左肩上方,掌大的完全展開,八對翅芽中有七對已經完全形,第七對翅芽萌進度九分三釐,離完全凝實只差最後一步。蟲的空間法則修為不如,但它有一個沒有的優勢——它的空間法則紋路是全新的,完全沒有消耗過。的法則儲量是存量,蟲的法則儲量是增量。存量有上限,增量沒有。
蟲振翅。八對翅芽同時亮起,一道明的空間屏障在它和王錚面前展開,薄得幾乎看不見,但表面流轉的空間法則紋路集得像蛛網。五道空間裂痕撞上空間屏障的瞬間,兩種同源但不同強度的空間法則發生了劇烈的對沖——殿主的撕裂法則撞上蟲的空間屏障法則,對沖點上開一團銀灰的法則流,流中心的法則碎片互相切割,發出類似於碎玻璃的尖銳噪音。
空間屏障擋住了三道裂痕。剩下兩道裂痕從屏障邊緣繞了過去,一道劃過王錚右臂,一道著龍蟲的翅飛過去。王錚右臂上的無聲無息地裂開,皮上多了一道半寸深的切口,切口邊緣平,都沒來得及流出來——空間裂痕切過的地方,管和被暫時固定在切割瞬間的狀態,要等殘留的空間法則消散之後才能正常出。
龍蟲翅上被過的位置,暗金的翅被削掉了指甲蓋大的一小塊,十六枚龍鱗中的一枚被切掉了半邊。龍蟲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翅龍鱗全部炸亮,但它沒有擅自衝鋒——二十年的馴養讓它學會了在戰鬥中等待王錚的指令。
王錚用手指在右臂傷口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點。他把在混天棒棒上,三重九法則共振的棒將中的靈力瞬間吸收,四道紋同時亮了一度。然後他從龍蟲背上站起來,兩腳踩在龍蟲的背甲上,混天棒指向殿主。
“你的空間法則很強,”王錚說,“但你自己清楚——你的空間法則不是練出來的,是出來的。”
殿主的作停頓了半息。不是被說中了心思——合巔峰修士的心境沒那麼容易被一句話搖——他在等王錚說下去。一個值得認真打的對手,說話也值得認真聽。
“靈力到極限之後自然生的法則銘文,確實能用出空間法則的效果,”王錚把混天棒扛回肩上,“但銘文是死的。你撕開空間的方式是把靈力灌進銘文裡,讓銘文替你釋放法則之力。說白了,你在用蠻力驅空間法則。蠻力驅的缺點是什麼?釋放速度慢半拍,冷卻時間翻倍。”
他這話不是瞎說的。小白的魂火天在剛才的空間法則對沖中採集到了殿主空間法則的完整靈力波資料,分析結果顯示殿主每次使用空間法則之後,右手的法則銘文都會出現一次極短暫的暗沉——大約半息左右。半息在普通修士眼裡幾乎知不到,但在合級別的戰鬥中,半息就是破綻。上一次砸海重拳和這一次五道空間裂痕之間的間隔是大約三息,遠超半息。說明殿主每次使用空間法則後需要三息左右的冷卻時間。
殿主沒有說話。他把右手舉到眼前,看了一眼手套上流轉的空間法則銘文,然後五指緩緩收攏,握拳頭。銀手套在他握拳的過程中發生了變化——手套表面那些分散流轉的空間法則銘文開始往拳面集中,一道接一道地疊在一起,像鐵匠把多層鍛鐵反覆摺疊鍛打。銘文每疊加一層,拳頭周圍的空氣就震一下,不是被靈力震的,是被高度的空間法則之力扭曲的。
殿主在疊銘文。他把所有空間法則銘文疊在同一個拳面上,這意味著下一拳的威力不會分散五道裂痕,而是全部集中在一點上。一拳,一道裂痕,但這一道裂痕的穿力會是之前五道裂痕的總和。空間法則疊加——這是蠻力驅能做到的極限作了。
王錚等的就是這一刻。蠻力驅的另一個缺點——你把所有法則銘文疊在一點上,別的地方就沒有了。
他在殿主疊銘文的最後一瞬間發了第三次空間置換。不是置換自己——置換的是裂宇金螟和荒島上空一道正在消散的空間碎片。被他置換到了殿主頭頂正上方三百丈的空中,蟲留在王錚肩膀上。出現在殿主頭頂的瞬間,右翅翅脈上的空間法則紋路全部熄滅——三次置換耗盡了它所有的法則儲量。但它不需要再儲存法則了,它只需要在這一刻釋放一個能力。
空間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