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寒門》第18章 力排眾議(1)

作者:聞香聽雪·7個月前

縣試閱卷房,燈火徹夜未熄。十數名被臨時徵調來的縣學教諭、訓導及地方有名的耆老宿儒,正伏案疾書,或凝神細閱。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茶鹼以及一種無聲的張。沙沙的翻卷聲與偶爾的低聲談,構了這裡的主旋律。

試卷早已糊名謄錄,分發至各閱卷手中。初閱、複閱,層層篩選,優等者被上浮簽,送間,由幾位主要閱卷會同定奪名次。

起初,一切如常。經義經,重的是基本功,優劣相對分明。待到策論試卷陸續呈上,爭議便開始浮現。

一份字跡工整(謄錄後)、題為《治旱蝗、安流民、固邦本疏》的策論,被一位年約五旬、以治學嚴謹著稱的劉教諭初閱時,便上了代表“優異”的藍浮簽。然而,當這份試卷傳到另一位同樣資深的王訓導手中複閱時,卻引發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荒謬!此子所言,看似有理,實則離經叛道!”王訓導指著試卷,對旁的同僚道,聲音因激而有些發,“爾等細看!這‘以工代賑’,古雖有之,然其強調‘組織流民’,豈非效仿先秦酷吏之舉,驅民如驅犬馬?‘興修水利’尚可,然‘繪製水脈圖’、‘民共舉’,何其瑣碎,有辱斯文!更遑論這‘預警監測’,專設‘蝗觀測吏’?聞所未聞!與卜筮何異?此非聖賢之道,乃奇技巧也!”

王訓導是典型的保守派,篤信程朱理學,認為文章當合乎聖賢義理,格式嚴謹,辭藻雅馴。林弈這篇策論,語言雖不失文雅,但容過於務實,甚至帶著一“匠氣”,提出的方法更是前所未聞,在他看來,已然偏離了八取士“代聖人立言”的本。

劉教諭卻不以為然,反駁道:“王兄此言差矣!策論本為經世致用,豈能拘泥於辭章格式?此子所陳四策,條分縷析,環環相扣,直指北地災荒之要害!‘以工代賑’可安民固本,‘興修水利’乃長遠之計,‘推廣新種’因地制宜,‘預警監測’更是防患於未然之良策!其思慮之周詳,見識之深遠,遠超尋常空談仁義道德之文!此乃真才實學!”

“真才實學?”王訓導冷笑,“劉兄莫要被其花哨言辭所!此等文章,格調不高,不類八正統,若取之,恐開不良之風,引得後來學子競相效仿,追求奇談怪論,忘卻聖人本義!依我看,當黜落,以正視聽!”

“黜落?如此經世奇文,若被黜落,乃我輩之失,朝廷之失!”劉教諭也了氣。

兩人的爭論很快吸引了其他閱卷的注意。試卷被傳閱,議論聲四起。

“嗯……此文氣象確實不凡,所言諸法,似有可行之。”

“可行?太過想當然!府哪來如許錢糧組織如此龐大工程?繪圖、設吏,更是徒增靡費!”

“然其‘固本、疏導、善後’之論,深得治國三昧,非尋常學子能及。”

“文風確與八有異,了些雍容氣象,多了些急切功利……”

支持者與反對者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支持者多是一些較為開明、注重實務的員,而反對者則多為恪守傳統的保守派。雙方引經據典,爭執不下,一時間,閱卷房氣氛變得有些僵持。這份原本被上藍籤的試卷,竟了燙手山芋,其名次難以定奪。

訊息很快傳到了在間歇息、總攬閱卷大局的學政周文淵耳中。

“哦?為了林弈的卷子起了爭執?”周文淵放下茶盞,臉上並無意外之,反而出一意味深長的表,“拿來與我看。”

試卷被恭敬地呈上。周文淵早已看過原卷,此刻再看謄錄本,目直接落在了那篇引發爭議的策論上。他看得比任何人都仔細,彷彿要過這工整的字跡,再次那日初讀時的震

外間,爭論的聲音傳來。

“……不合制藝規矩,當黜!”

“……實學難得,當取!且當高取!”

周文淵不地聽著,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關於一份試卷的爭論,更是兩種取士理念的撞。

良久,他抬起頭,對侍立在旁的師爺道:“請諸位閱卷進來。”

很快,劉教諭、王訓導以及另外幾位主要閱卷魚貫而,個個面凝重,顯然都知道學政大人召見所為何事。

周文淵沒有繞圈子,直接拿起那份試卷,目平靜地掃過眾人:“諸公為此卷爭執,本已悉知。王訓導認為此文不類八,格調有虧,當黜落;劉教諭則認為其乃經世奇文,當取。不知其他幾位,意下如何?”

幾位閱卷面面相覷,有人附和保守觀點,認為規矩不可廢;也有人支援劉教諭,認為當重實學;更有和稀泥者,建議不妨取中,但名次靠後即可。

待眾人說完,周文淵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諸公皆飽學之士,憂心科舉取士之公正、文章之正統,其心可嘉。然,諸公可曾細思,朝廷開科取士,所為何來?”

他頓了頓,目變得銳利:“非為取只會背誦章句、雕琢辭藻之書蠹,乃為選拔能通曉經義、明達用、佐治天下、安黎民之良才!”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