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如蛆附骨，冷而頑固地侵蝕著“格學派”在青雲書院的生存空間。丙字齋彷彿了一座孤島，外界投來的目充滿了質疑、疏離，乃至毫不掩飾的鄙夷。張承的暴怒，趙友直的憂慮，錢多寶的沮喪，孫毅的沉默，都如同沉重的鉛塊，在每個人的心頭。
然而，林弈的沉默，並非退。
他在觀察，在等待，也在醞釀。
幾日後的黃昏，晚霞將天邊染一片瑰麗的橘紅。就在書院講學堂與藏書樓之間，一片相對開闊、平日學子往來頻繁的青石廣場上，林弈搬來了一張半舊的木桌，立於桌前。他沒有敲鑼打鼓，也沒有慷慨激昂的宣告，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姿拔如松，目平靜地掃過漸漸被吸引過來的、或好奇或譏誚的目。
張承、趙友直等人站在他後，雖然心中忐忑，卻依舊努力直了脊樑，選擇與林弈共同面對。
人群漸漸圍攏。有純粹看熱鬧的，有聽聞流言前來印證心中偏見的，也有數幾個眼神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探究的寒門學子。
陳嘯與幾位凌雲社的員，也遠遠地站在人群外圍，抱著胳膊，臉上帶著戲謔的冷笑，準備看一場不自量力的鬧劇。
待到人群聚集得差不多了，林弈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朗，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瞬間下了周圍的嘈雜：
“諸位同窗。”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他上。
“近日書院之中，多有議論林某與幾位同道所研習之‘格學’。或稱之為‘奇技巧’，或斥之為‘離經叛道’。”林弈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空言無益，爭辯亦屬徒勞。”
他話鋒一轉，目陡然變得銳利而堅定：“學問之真偽，非口舌所能定奪，當以實效驗之！聖人云：‘格致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方能一家之言。林某不才，願效先賢，探此‘格’之路！”
在眾人驚愕的目中，他朗聲宣佈：
“故，自今夜起，林弈將於此地，開設‘格學堂’！”
“此學堂，無門檻，不收費，凡我書院同窗，無論出甲乙丙丁，皆可來聽！我所講授，非為標新立異，乃是些於國計民生或有所裨益的‘實用之學’！”
他目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容不拘一格，或論勾測量，以解田畝疆界之；或談水力沖，以明簡易械之理；或析漕運測算，以窺資調配之要；乃至農時觀測、改良，凡有所究，皆可探討！”
最後，他擲地有聲地說道：“我在此立言，格學堂所授容，若有半分虛妄，或於聖人之道有毫違背，歡迎諸位當場指正，盡辯難！林弈若有一句答不上來，或理屈詞窮，即刻關閉此學堂，並向全院致歉！但若我所言，能啟人深思，能稍解實務之困——”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金鐵鳴：
“則請諸君捫心自問，何為‘正道’？何為‘實學’？！”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公開課堂！免費講授！歡迎辯難！
這已不是被的辯解，而是公然的挑戰！是旗幟鮮明地打出自己的旗號，要將那被汙名化的“格學”，置於之下，接所有人的檢驗！
一時間，廣場上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林弈這突如其來的、強而自信的舉震懾住了。
陳嘯臉上的冷笑僵住了，他沒想到林弈非但沒有被流言垮，反而選擇瞭如此激烈而直接的反擊！
張承等人只覺得中一鬱氣豁然貫通，激得渾微微發抖。對！就該如此！與其在暗地裡氣，不如明正大地站出來！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轟然發的議論聲！
“他……他竟然敢公開設堂？”
“還要講那些雜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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