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尚角不再多言，只對上淺略一頷首：“夜已深，上姑娘驚了，早些歇息吧。” 說罷，目掃過宮遠徵和林念安，“你們也回去。”
回到角宮偏廳，炭火依舊溫暖，氣氛卻凝滯如冰。宮遠徵坐在那裡，拳頭握得死，臉難看至極，膛仍在不住起伏。
宮尚角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啜飲一口，才緩聲道：“這次，是我們敗了一局。”
宮遠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甘：“哥！那上淺分明就是故意的！我暗袋，又故意讓宮子羽撿到，就是為了陷害我！肯定就是無鋒的細作！”
“我知道。” 宮尚角放下茶盞，聲音聽不出喜怒，“暗袋沒在上搜到，羽宮的人‘恰好’撿到送回，這本就是最大的破綻。的嫌疑，不僅未消，反而更大了。”
宮遠徵一愣。
宮尚角繼續道：“此舉，一是試探你的反應，二是離間角宮與羽宮，三麼……” 他看了弟弟一眼，“或許也是想看看，我會如何置你。一石三鳥，心思倒是縝。”
宮遠徵聽得背後發涼，怒火稍息，湧上更多的是後怕與懊惱。他確實中了圈套，還差點……在林姑娘面前丟盡了臉。
“不過，也暴了自己。” 宮尚角話鋒一轉，“遠徵，你的暗袋既已落手中片刻，難保不曾過手腳。回去後，將裡面所有暗仔細檢查，尤其是淬毒之，若有異樣，全部更換。毒藥也重新配過，以防萬一。”
宮遠徵神一凜，立刻意識到事的嚴重：“是，哥，我明白了。”
“去吧，今日也累了。” 宮尚角揮了揮手。
宮遠徵沉默地站起，看了一眼自回來後便安靜坐在一旁、未曾出聲的林念安，了，終究沒說什麼，低頭走了出去。
林念安也隨之起，對宮尚角微微一禮，也告退了。
回徵宮的路上，夜已深，冷月清輝灑在青石路上，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宮遠徵走得很快，步子又沉又重，彷彿要將滿心的憋悶和憤都踩進地裡。林念安不不慢地跟在他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繃的背影，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
似乎是聽到了這聲嘆息，宮遠徵的腳步猛地一頓。他轉過，月下，他的臉依舊有些發白，眼神里充滿了挫敗、不安，還有一種林念安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惶。他盯著林念安，結滾了幾下，才啞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難以掩飾的自我懷疑：
“林姑娘……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用？衝，莽撞，輕易就中了別人的圈套，一點也不……可靠？”
他問得急切，目一瞬不瞬地鎖著的臉，彷彿要從細微的表變化裡，提前捕捉到可能出現的失或鄙夷。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出潔的額頭和那雙此刻盛滿了不確定的眼睛。
林念安停下腳步，就著清冷的月，平靜地回視他。他的不安如此明顯，像一隻做錯了事、害怕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類，收起了一尖刺，只剩下惶惶。
心中並無多波瀾，甚至覺得他這副模樣，比平日裡那副桀驁彆扭的樣子，要……真實得多。但也僅此而已。
“徵公子言重了。” 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徵公子年名，研醫藥毒理，心無旁騖，於人心算計一道，涉獵未深，初次應對這等環環相扣的陷阱，一時失察，也是有可原。”
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像是一汪清涼的泉水，緩緩澆熄了宮遠徵心頭躁的火焰：“重要的是，經歷此事，徵公子當有所得，有所長。角公子既然已點明關竅，日後多加留心便是。”
說得客觀，甚至帶著幾分寬，可聽在宮遠徵耳中，卻像是一把鈍刀子，慢慢割著他本就敏的心。沒說失，可也沒說信任，更沒說他“不是那樣”。只是冷靜地分析，理智地勸，彷彿在評價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需要改進的晚輩。
一冰涼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夜風似乎更冷了，吹了他單薄的衫，一直冷到心底。
他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平靜無波的眼睛。一個更深的恐懼，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讓他口而出，聲音乾得發：
“林姑娘……你的病，若是痊癒了……是不是……就要回京城了？”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這問題問得突兀，又自私。他難道希永遠病著，永遠留在宮門嗎？可他控制不住。他只要一想到，可能在某一天，康復，然後就像來時一樣，平靜地、毫不猶豫地離開宮門，離開他的視線，回到那個他不可及的繁華京城……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窒息般的疼。
林念安聞言，眸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留在宮門，非所願，亦非長久之計。但此刻，的“一線生機”還牢牢系在這位心思不定的小宮主上。
面上不分毫，只微微側頭，著天邊那清冷的孤月，語氣飄忽，帶著一種世事難料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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