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假設剛冒出頭,就被他狠狠掐滅。不行。不能想。靠近,就是將置於更危險的境地。昨夜之事便是明證。他的,他的在意,就是敵人最好利用的武。他必須忍住,必須將遠遠推開,用冷漠和規矩築起高牆。
就在他強行抑著翻湧的思緒,與自己心那份激烈搏鬥時——
“徵公子,我可以進來嗎?”
清泠泠的,悉的,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微的聲音,如同穿過厚重殿門的一縷月,驟然撞他的耳中,也狠狠撞在他猝不及防的心上。
宮遠徵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是念安?!
怎麼會來?知道了?是誰告訴的?……是在擔心他嗎?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心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心臟在腔裡瘋狂擂,震得傷口都跟著突突地疼,可他全然顧不上了。他甚至能覺到自己的角不控制地想要上揚,想要立刻喊出聲讓進來,想要看到,確認真的就在門外!
然而,下一秒,理智的冷水兜頭澆下。
不能!
進來了,看到他這副狼狽虛弱的模樣,看到這滿室的藥味和抑,會怎麼想?會擔心,會害怕,會……心疼嗎?而一旦流出這些緒,一旦他們之間那刻意維持的疏離被打破,落在暗那些窺探的眼睛裡,會如何解讀?會不會認為,果然是他的肋,是他可以為了之不顧一切的存在?那下一次,無鋒的刀鋒,會不會就直接對準了?
昨夜那枚碎瓷嵌膛的冰冷與劇痛,此刻彷彿再次清晰起來。他不能……不能再讓承那樣的風險。一一毫都不能。
剛剛燃起的欣喜火苗,在現實的寒冰中劇烈搖曳,幾乎要熄滅,只餘下灼燒肺腑的疼痛和更深重的掙扎。
他張了張,想如往常那般,用平靜甚至冷淡的聲音說“不必了,林姑娘請回”,或是“我需靜養,不便見客”。可話到邊,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嚨發,口憋悶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死死地盯著那扇閉的殿門,彷彿能過厚重的木板,看到門外那個清瘦的影。此刻是什麼表?是平靜,還是擔憂?會因為他的沉默而離開嗎?
一想到可能轉離去,心口那舊傷新痛織的地方,便傳來一陣尖銳的、近乎窒息的痛,比任何外傷都要難以忍。
進,還是不進?
允,還是拒絕?
保護而推開,還是遵從本心的靠近?
劇烈的矛盾如同兩狂暴的力道,在他瘋狂撕扯,幾乎要將他的靈魂都撕裂開來。他放在錦被上的手,無意識地攥了,指節得發白,手背青筋凸起,微微抖。
殿,一片死寂。只有他抑的、略顯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遠遠傳來的、風吹過簷角銅鈴的細微清音。
殿門外,林念安靜靜地等待著。落在上,將的影子釘在門前。能聽到門約的、不平穩的呼吸聲,也能覺到那扇門後傳來的、無聲的劇烈掙扎。
沒有催促,也沒有離開。只是那樣站著,如同一株靜植的蘭,於無聲,等待著門那個驕傲又脆弱的年,做出他的抉擇。
時間,在沉默的對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秋正好,殿宇森森。一門之隔,隔開的是步步殺機的現實,也是兩顆想要靠近卻又不得不遠離的、同樣備煎熬的心。
最終,那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門,傳來一聲極輕、極啞,彷彿用盡了所有氣力,卻又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妥協與抖的回應:
“……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