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進來”，輕得如同嘆息，又重得彷彿耗盡了他所有掙扎的氣力，帶著沙啞的餘韻，巍巍地穿厚重的殿門，落林念安耳中。
沒有立刻手。將佇立的影子拉得筆直，投在潔的地面上，紋不。心底那繃的弦，在這一刻，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隨即又被更復雜的心緒纏繞。聽出了他聲音裡的虛弱，聽出了那強行抑卻仍洩出的抖，也聽出了……那份妥協背後的痛苦。
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又緩緩鬆開。抬手，輕輕推開了那扇沉實的殿門。
“吱呀——”
門軸轉的聲音在過分寂靜的殿顯得格外清晰。一濃重的、混合了腥氣與苦藥味的空氣撲面而來，讓林念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線隨著門扉的開啟湧，驅散了些許殿的昏暗，也照亮了床榻上那個倚靠的影。
宮遠徵半靠在床頭，上蓋著錦被，只出穿著白中的上。前的襟微微敞開，出層層包裹的雪白繃帶，邊緣約滲著一點暗紅。他臉蒼白得近乎明，淡得幾乎沒有，只有一雙眼睛，在看到影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如同投死水的石子激起的微弱漣漪，旋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憊與某種刻意營造的冷淡覆蓋。
他努力想坐直些，扯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卻牽了傷口，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那笑容便顯得有些僵勉強。
“林姑娘……你怎麼來了？”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門外聽到的清晰了些，卻依舊沙啞乾，帶著重傷後的虛弱，“我沒事，一點小傷，休養幾日就好。這裡藥味重，你子還沒好全，別過了病氣。”
他說得很快，像是急於將推離這個充滿傷痛與危險的地方，每一句話都著刻意的疏離與拒絕。可那雙眼睛，卻不控制地，貪婪地追隨著的影，從踏門檻，到停步在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不肯放過臉上任何一細微的表變化。
林念安靜靜地站在影界，沒有立刻上前。的目先是在他蒼白憔悴的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下移，落在他前那刺眼的繃帶上，最後又重新回到他的眼前。他眼底佈滿，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下頜新冒出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了些，也脆弱了許多。
“小傷？” 輕聲重複，語氣聽不出什麼緒，只是陳述事實，“徵公子臉很差。”
宮遠徵結滾了一下，避開的視線，故作輕鬆道：“失了點，看著嚇人罷了。哥哥小題大做，非要我躺著。” 他試圖轉移話題，“你今日的藥可按時喝了？心口還疼嗎？夜裡睡得可安穩？”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與關切，與他刻意冷淡的語氣形古怪的矛盾。
林念安沒有回答他這些問題，只是緩步上前，走到離床榻更近一些的位置。這個距離，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額角細的冷汗，看到他因強撐而微微抖的指尖，也能更清晰地聞到他上那無法掩飾的、屬於重傷者的孱弱氣息。
“很疼吧？” 忽然問，聲音很輕，像羽拂過心尖。
宮遠徵渾一，猛地抬眼看向。站在逆，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雙沉靜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他的狼狽。那裡面沒有他預想中的驚恐、憐憫或淚眼婆娑，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平靜，和一……淡淡的，彷彿察了一切的瞭然。
這平靜，比任何追問或眼淚都更讓他無所適從。他準備好的所有逞強的話語，所有將推開的理由，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都變得蒼白無力。
“……還好。” 他頭髮，半晌，才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怎麼可能不疼？瓷片及心包，取出時幾乎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麻藥過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鈍刀在刮。可他不能說。他怕說了，會擔心，會害怕，會更想靠近，然後……陷更危險的境地。
林念安沒有再追問。目掃過床邊小几上放著的、還剩半碗的湯藥，藥已經涼，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又看了看他乾裂起皮的。
轉，走到桌邊，提起溫在炭火上的小銅壺，倒了半杯溫水，試了試溫度，這才端過來，遞到他面前。
“喝點水。” 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做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宮遠徵怔怔地看著遞到面前的水杯，又抬頭看看平靜無波的臉。沒有過多的言語，沒有誇張的關切，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個作，卻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他心底某個鎖的閥門。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為你好”和“必須推開你”，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巨大的委屈、後怕、疼痛，還有那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孤獨，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強築的心防。
他出手，想去接那杯水，指尖卻在到微溫的杯壁時，不控制地劇烈抖起來，連帶著整個手臂都在抖，幾乎握不住那輕巧的杯子。
林念安見狀，沒有回手，反而上前半步，就著他的手，穩穩地托住了杯底，將杯沿湊到他乾裂的邊。
溫熱的水流浸潤了，過乾的嚨。宮遠徵機械地吞嚥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離得這樣近，他甚至能看清低垂的眼睫，能聞到上淡淡的、混合了藥香的氣息。那份悉的、令人心安的覺，如同水般將他淹沒。
一杯水喝完，林念安將杯子放回小几，又拿起一旁的溼帕子，自然地替他了角。作輕，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也不屬於他們目前關係的、近乎本能的細緻。
宮遠徵的呼吸驀地急促起來，口繃帶下的傷傳來尖銳的刺痛，他卻恍若未覺。他猛地抓住收回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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