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娃娃程樓其實很聽話。尚未僵的關節比塑膠關節靈活許多。被程門擺弄得儀態萬方,標緻可極了。
沉默,沉默。
這是個沉默的儀式。自始至終,程門沒有掉一滴眼淚。
這其實是一很狹窄的空間,然而不知為什麼,程門的作彷彿有某種魔力,竟能賦予這間狹小的場地無限廣袤的空曠。人們彷彿聽到了一片荒原上傳來呼嘯的風聲,荒原空無一,連風,吹了幾下後也沉默了。空得像一場無人參加的葬禮。
後傳來了很低的腳步聲和竭力抑的呼吸聲,是去而復返的兇手嗎?
程門沒有回頭,依然在擺弄程樓的首。這似乎給了兇手勇氣和可乘之機,兇手悄悄移到程門後——
程門遽然暴起,連看都沒看一眼,回就是一記鞭!
兇手猛地向後一彈,跳躍幅度太大,以至於微微踉蹌。就這一個瞬間,程門的第二記殺招倏然而至,竟然直直地衝兇手的咽而來。
兇手大駭,躲避的瞬間,腹部又被程門一記側踢掃過。接著又是幾記讓人眼花繚的踢擊,每一下都帶著呼呼有聲的恐怖力道。兇手左支右絀,程門削瘦有力的手已經掐上了兇手的脖子——
就在兇手以為程門要掐死自己時,忽而到什麼東西刮過了自己的皮,一悉的糲抹過咽,定睛一看,不由頭皮發麻:居然是那繩子,那勒死程樓的繩子!
程門抻了一把那繩子,影矯健而凌厲,如鬼魅一般,倏忽將繩索套到了兇手頸上——
“收工!”
片場沉默片刻,響起一陣有氣無力的歡呼聲。商葉初停下打鬥,抹了一把額上的汗。
武替老師也是氣吁吁。倆人都打得很賣力,夏天剛過完,秋老虎正厲害,二人上都溼了。
飾演兇手的演員不會武,只能由武替上陣。
商葉初與武替握了握手,淺淺擁抱了一下,彼此的汗水都沾到了對方上。這是金家班的規矩,金家班講求禮儀,場上和對手打得如何頭破流,下場也不能失了風度。《長夜執火者》劇組這群蝦兵蟹將,如今都算是金家班的編外弟子了。
武替和商葉初擁抱完畢後,又看了商葉初兩眼,這才笑道:“葉老師剛剛,還真是殺氣騰騰啊。”
說是殺氣騰騰也不對。殺氣騰騰往往是用來陣的。象化的殺意,起到的主要是挑釁作用。真想殺人的人,不會將殺意擺在臉上賣。
商葉初表演時的殺意是無形的。每一下作都準、強悍、銳利。如暴雨,暴如雷霆。但每一次攻擊,似乎並不蘊含過多的緒。
武替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像——武替小時候曾見過死了人的家庭,出殯之前釘棺材。對,就是那種覺。呯!一隻陳舊的鐵錘擊在白亮的鐵釘上,發出一瞬璀璨的死亡鐵花。鐵釘楔棺木,一個人的一生由此蓋棺定論。
商葉初就是那個拿錘的釘棺人。
葉初對他沒有殺意,甚至不把他當一個活人來看。每一次攻擊,只是要將鐵釘楔棺材中罷了。
這個聯想讓武替一陣戰慄,又有些興。他在葉初上看到了龍虎武師黃金時代的那種令人著迷的風采:冷靜,堅毅,鐵,悍不畏死,從不靠大喊大來虛張聲勢。最重要的是,瘋狂。
對,瘋狂。很多人用很多詞彙來形容龍虎武師這個行當,但在武替心裡,唯有這一個詞能形容。
葉初上有著與他們這些用命換飯吃的人一樣的瘋狂。這件事真是瘋狂!
武替想,一會兒得好好跟老金嘮嘮,現在的人死了都拉去火化了,也許金九思還記得小時候那種釘棺材的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