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沒死。”
燕洵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種燕北的風沙磨出來的笑。“好一個‘沒死’。帶路。”
楚喬翻上馬,與燕洵並騎城。長安城的雪正在化,青石板路面溼漉漉的,馬蹄踩上去濺起細碎的水花。街道兩側有百姓駐足張,有人認出了燕洵的玄甲,低聲說“燕世子回來了”。燕洵的目從那些面孔上掃過,最後落在前方楚喬筆直的背影上。騎馬的姿態不像侍,像將軍。
公主府裡,元淳在正堂等。沒有擺儀仗,沒有列侍,正堂裡只有一個人。燕洵邁進門檻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元淳坐在主位上,穿一月白的襦,髮間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釵。沒有起相迎,也沒有故作冷淡,只是看著他,目平靜得像一潭深冬的水。
“燕洵哥哥,一路辛苦。”
燕洵站在門檻,看著。他記憶裡的元淳是追在他後跑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花園裡的錦鯉,笑起來彎月牙。現在的元淳還是那張臉,可眼睛裡的不一樣了——不是錦鯉的,是淬過火的刀。
“淳兒,你變了。”他坐下,接過侍遞來的茶。
“人都會變。”元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燕伯伯可好?”
“好。父親讓我帶一句話給公主。”燕洵放下茶盞,正道,“燕北的風還是那麼烈,燕北的酒還是那麼稠。公主什麼時候來燕北,父親親自帶公主騎馬。”
元淳笑了一下。不是從前那種彎月牙的笑,是角微微一揚,眼底有一瞬的和一閃而過。“燕伯伯還記得。”
“父親說,他這輩子用狐裘裹過的小丫頭,只有公主一個。”
堂中安靜了一息。元淳將茶盞擱在案上,瓷底與木面相,發出一聲清響。抬起頭,目恢復了那種深潭般的平靜。
“燕洵哥哥,盟約你已經看過了。本公主不跟你繞彎子。你留在長安,明面上是燕北使臣,實際上——你是燕北和本公主之間的橋樑。你的安危由本公主負責。宇文玥的人外圍,楚喬圍。你在長安一日,本公主保你一日。”
燕洵看著,目裡有一種複雜的、連他自己都未必說得清的東西。他從小認識元淳,追在他後跑了十幾年,他從未認真看過。現在他認真看了,發現眼底只有冷靜。
“公主圖什麼?”
“圖燕北不。”元淳的語氣平淡。“燕北不,北境就沒有戰事。沒有戰事,朝廷就不必徵兵徵糧。不徵兵徵糧,百姓就能活下去。本公主圖的就是這個。”
燕洵沉默了很久。窗外積雪從屋簷落,發出一聲悶響。
“淳兒,你從前不是會說這些話的人。”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元淳站起,走到窗前,逆著,形纖細卻站得筆直。“燕洵哥哥,本公主不會問你燕北的事,也不會讓你做任何對不起燕北的事。你只管在長安住下,做你的燕北使臣。需要什麼,跟楚喬說。遇到麻煩,跟宇文玥說。想找人說話——”側過頭,逆中看不清表,只能看見的角微微彎著。“可以來找本公主。淳兒雖然變了,但陪燕洵哥哥說話的時間還是有的。”
燕洵站起來,對著的背影抱拳。不是世子對公主的禮,是燕北草原上男人對男人的禮。“公主這份,燕北記下了。”
他轉離去。楚喬在門外等候,與他錯而過時微微頷首。燕洵看了一眼,腳步不停,大步走進了長安城的暮裡。
元淳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府門外。前世看著這個背影哭過無數次。大婚當日他反出長安時哭著追出去,跪在地上拽他的角,他把角從手裡出來,頭也不回地走了。那時候覺得天塌了。現在看著同一個背影,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系統提示:宿主功建立與燕北的正式盟約。罪業值-3000。當前罪業值:八萬三千八百點。燕洵好度:中立(重新審視中)。宇文玥好度:信任。宇文懷忠誠度:死忠。楚喬忠誠度:生死與共。魏閥支援度:已鎖定。】
雪化的時候,長安城又出了一件事。
宇文席在府中摔了一跤,當場中風。太醫說命能保住,但以後怕是站不起來了。宇文閥的嫡長房和二房立刻開始爭奪家主之位。宇文玥是嫡長房長孫,名正言順;宇文赫是二房長子,手握諜紙天眼三眼線。兩邊相持不下,誰都沒注意到三房的宇文懷。
元淳是在攬月樓頂層聽到這個訊息的。站在窗前著曲江池上未化的殘雪,對後的宇文懷說了兩個字——“時候到了。”
宇文懷當天夜裡帶著三房嫡系十二人闖宇文閥祠堂,在宇文閥歷代先祖的牌位前,將宇文席中風的訊息通報全族。然後他當眾宣佈——三房自今日起自立門戶,不爭家主之位,但三房的諜報網從此不再家主節制。嫡長房和二房都以為三房是放棄了,只有宇文玥站在人群之外,看了一眼宇文懷腰間那塊烏木令牌,轉離去。
三天後,宇文玥宣佈退出家主之爭,並將嫡長房的諜報網與三房合併。宇文赫獨木難支,被架空。宇文閥的家主之位暫時空懸,實際權力落宇文玥和宇文懷的共治之中。而真正握有最終決定權的人,是攬月樓頂層那個月白襦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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