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您要不先讓我回來呢？”頂板上那名站在邊緣的飛賊終於撐不住了，兩條像是被走了骨頭似的微微發，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抖，他死死地盯著下方那艘已經被炮口團團圍住的逃生艇，又回頭了一眼己方飛賊船上那些黑的炮管，恨不得立刻回到安全的船艙裡去。
“你自求多福吧。”猙獰的聲音從飛賊艇的擴音銅筒裡冷冷地甩了出來，不帶一猶豫或者憐憫，彷彿那個站在頂板上的倒黴蛋不過是一件被隨手丟出去的棄子——而就在這句話的尾音還沒有徹底消散在空中的那一瞬間，所有舷窗當中出的炮口竟然齊刷刷地亮起了靈充能時特有的刺目藍，接著便是一陣震耳聾的轟鳴，那些炮彈沒有毫預警、沒有任何倒數或者最後通牒，就這麼劈頭蓋臉地朝著屈曲所在的逃生艇傾瀉而去。
屈曲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點，每一纖維都像是被拉滿的弓弦，他的目死死鎖定著那些快得幾乎要拖出殘影的炮彈軌跡，的靈被他呼到了極致，螢白的芒從他周洶湧而出，一層又一層地疊加在那道包裹著逃生艇的防護框架之上，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因為他知道只要掉任何一發，艙裡的人就可能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
轟——第一炸的巨響在萬米高空之上炸開，那聲音沉悶而又暴烈，像是有一隻巨手在雲層之間狠狠拍了一掌，有的炮彈撞在逃生艇的外壁之上當場炸開，迸濺出一團團橘紅的火和四下飛散的碎片，有的則直接砸穿了已經被第一打擊撕裂的艙壁鑽了進去，在沉默了一兩個呼吸的間隙之後才從部轟然炸開，將更多的鐵板和木屑掀飛出去，化作漫天飄落的碎屑。
那艘原本還算完好、不久前還平穩飛行的辰九州逃生艇，在這毫無保留的炮擊之下頓時冒起了滾滾黑煙，那煙霧又濃又黑，像是從地獄深湧上來的墨一般從艇各的裂口和彈中翻湧而出，整艘艇隨之開始了一種讓人心慌意的不祥的左右搖擺，一會兒向左傾斜得幾乎要翻轉過來，一會兒又猛地向右甩回去，彷彿一個被重拳擊中的醉漢正在拼命掙扎著想要站穩腳跟，卻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平衡。
而劇烈的濃煙從逃生艇的每一個角落——從炸裂的舷窗、從扭曲的艙門、從天窗那道曾經帶來過清涼的開口——源源不斷地飄散出來，很快便將周圍數十丈的空域遮擋得不風，連那些白石飛賊艇的廓都在濃煙中變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約的影子在煙幕背後晃著。
“繼續開炮，再來一！”那個猙獰的聲音再次從飛賊艇上響起，這一次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彷彿第一炮擊帶來的破壞還不夠盡興，非要親眼看著那艘小小的逃生艇徹底散架、墜萬丈深淵才肯罷休。
轟——又是一毫不留的炸，第二炮彈裹挾著更加兇悍的靈波撕裂了濃煙，毫不客氣地砸進了那艘已經千瘡百孔、搖搖墜的逃生艇之中，火與黑煙織在一起，將這片原本寧靜的高空空域徹底變了一座燃燒著的地獄。
“各單位，彙報狀況！”
擴音銅筒裡傳出的聲音帶著幾分戰後慣常的鬆弛與漫不經心，彷彿剛才那一兇狠的炮擊不過是一場例行的驅趕演練，不值得大驚小怪，那頭的主事者甚至還有心思在說話的間隙裡嗑了一顆瓜子，清脆的“咔嚓”聲過銅筒的振約傳了過來。
“一船正常，已收回鎖鏈。”第一個聲音很快響應，語氣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字眼，像是在背誦一份早已爛於心的清單。
“二船正常。”隨其後的彙報同樣簡短，聽不出任何異常，只是背景裡約約有水手在吆喝著什麼，大概是正在整理被炮火震的纜繩和帆。
“三船正常，彈藥消耗在預期之，已開始進行例行檢查。”
“四船正常，正在調整航向，準備回到編隊位置。”
“五船一切平穩，炮彈消耗兩，建議下次補給時優先補充咱們這船的庫存，上次補給分給我們的數量本來就比別船，這回又打出去不，再不補的話下次遇上茬子可就不好辦了。”
“六船正常，已與主船拉開安全距離，隨時待命。”
一個接一個的彙報聲從擴音銅筒裡流淌出來，平穩、有序、不帶任何波瀾，每一艘飛賊船都在按照既定的規程運作著，作手們一邊盯著自己船上的儀表和靈讀數，一邊對著銅筒用那種長期訓練出來的、一不變的語調進行著例行公事的回應，彷彿那艘已經冒起滾滾黑煙的辰九州逃生艇已經徹底從他們的關注清單中被劃掉了，就像劃掉一行已經完的雜務一樣輕描淡寫、漫不經心。
然而當第七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語速比前面所有人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著什麼，又像是在使勁嚥下嚨裡那口不容易嚥下去的什麼東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一點一點出來的，帶著一種不易察覺卻又無法完全掩飾的繃：“七……七船被波及，船有小損傷，主要是一塊側舷擋板被飛濺的碎片擊中，裂了一條，不過無傷大雅，不影響航行，我們已經派人去理了，用不了半個時辰就能補好。”
擴音銅筒那頭沉默了片刻，時間不長不短，剛好夠一個人在腦中轉幾個念頭，隨即那個猙獰的主事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暴的關切，卻又不乏飛賊之間那種特有的、將人不當人的殘忍趣味。
那聲音笑起來的時候像是砂紙在鐵板上磨，聽得人牙發酸：“七船要嗎？要不要的你們直說，別跟老子藏著掖著——昨天剛抓的那幾個工程師，我可是特意給你們留著的，細皮的，一個比一個水靈，要不要給你們送過去用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