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決定看似和稀泥，實則深謀遠慮。陳墨暗自點頭：讓技在不同環境中自然競爭，勝出者才是真適合遠洋的。
午時，卷二初稿完。墨跡未乾時，一名書吏匆匆堂，遞上一卷封的驗記錄。
陳墨展開，臉漸漸沉下。
記錄是鄭玄“”的複驗結論——雖然已海葬，但當時在場的醫工留下了詳細筆錄。
“死者高七尺一寸，而鄭玄高七尺三寸。”
“死者右手虎口無繭，鄭玄常年持星盤觀測，右手虎口應有厚繭。”
“死者左小有舊疤，形狀如蜈蚣；鄭玄無此疤。”
“最重要的一點——”陳墨念出最後一行，“死者胃殘留為魚膾、粟飯，而鄭玄出海前一日因腸胃不適，只飲米粥。”
堂死寂。
“所以……”陸瑁聲音發，“那不是鄭玄？那鄭玄去哪了？這玉璧又怎麼會在上？”
糜竺緩緩道：“有兩種可能。一，鄭玄還活著，偽裝死亡，金蟬殼。二，鄭玄已死，但被調包——有人殺了另一個人，穿上鄭玄的服，放上鄭玄的玉璧，讓我們以為鄭玄已死。”
“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鄭玄知道些什麼。”陳墨介面，“他是星，負責觀測天象、記錄航線。如果……如果有人早就知道颶風要來，故意引導船隊進風暴區呢？鄭玄可能發現了異常，所以被滅口，或被迫消失。”
他站起，走到牆上的海圖前，手指點在一：“風暴發生位置，在這裡——東海深，距岸三百里。這片海域平時商船稀，若非特意前往，很難恰好遇上颶風。”
王奎忽然想起：“對了！風暴前三日，鄭玄曾私下找我，問南海颶風前兆。我說看海鳥——如果平時在海面捕食的鰹鳥突然群飛向陸，就是風暴要來。他當時臉很奇怪，說……說我們船隊後方，一直有鳥群跟著飛。”
“鳥群跟船？”糜竺眼神一凜，“那是有人用食鳥，製造假象！讓鳥群跟著船隊飛，看起來像是鳥在逃往陸，暗示前方安全、後方有風暴——實則是要誤導我們繼續前行，衝進風暴區！”
好妙的算計。
陳墨閉目片刻，睜開時已做出決定：“此事暫不聲張。鄭玄失蹤案，由本暗中調查。眼下首要仍是《風輯要》——不能讓這些謀幹擾正事。”
然而謀自己找上門了。
未時三刻，一名琅琊郡的差役送來了青州刺史崔琰的公文。公文以關切口吻詢問訓練船隊損失，表示青州願“支援工匠五十、木材千、鐵料三百斤”，助船廠早日恢復。末尾似無意地提了一句：“聞欽天監鄭玄不幸殉職，其家眷現居東萊，本刺史已妥善卹，請朝廷放心。”
“家眷……”糜竺冷笑，“這是在提醒我們，鄭玄的家人在他手裡。若我們深究鄭玄之死，那些孤兒寡母恐怕……”
陳墨接過公文，細細紙面。這是青州產的“左伯紙”，質地細膩，墨跡滲均勻。但他在邊緣到一極淡的異香——不是墨香，是某種薰草的味道。而崔琰，據他所知，從不薰香。
“紙是新的，但可能經他人之手。”陳墨將公文對細看，在幾個字的筆畫接，發現細微的墨差異，“有人篡改過容。原話恐怕更骨，被洗去重寫了。”
“怎麼確定？”
“這種左伯紙，若用米湯調墨書寫，字跡可被溼布洗而不傷紙。”陳墨解釋，“但重寫時，新墨在舊紙纖維上的滲效果不同，細看能辨。”他指向“卹”二字，“這兩字的墨，比周圍深半分。”
糜竺倒吸一口涼氣：“崔琰好大膽子！他就不怕我們上報朝廷？”
“他怕，所以才要改。”陳墨放下公文，“但這一改，反而坐實了他心虛。鄭玄之死，絕對與他有關。”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喧譁。一名水軍都尉衝進來，渾是水：“都督！大匠！港外……港外漂來一艘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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