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六月初九，子時三刻，度支尚書廨舍。
劉陶還沒有睡。
案上的油燈已經添了三次油，燈芯燒得焦黑，火苗忽明忽暗。他坐在燈下，面前攤著厚厚一摞賬冊——那是從各地送來的平準月報。
平準法，始於武帝時桑弘羊。各郡設平準，每月上報當地價，朝廷據此調劑資，平抑糧價，穩定市場。新政之後，平準法更加完善，每月的價報表，都要一式三份，一份留郡，一份送州，一份送。
劉陶已經看了三個時辰。
他眼睛，又拿起一份賬冊。這是青州濟南郡的平準月報，上面寫著：
“建安十六年五月，粟價：每石三百二十錢。絹價：每匹八百五十錢。鹽價：每石一百八十錢。鐵價：每斤三十錢。”
中規中矩，沒什麼問題。
他又拿起兗州東郡的月報：
“建安十六年五月，粟價：每石三百二十錢。絹價：每石八百五十錢。鹽價：每石一百八十錢。鐵價：每石三十錢。”
他眉頭微微一皺。
兩個郡，價一模一樣？這也太巧了。
他又拿起冀州趙國的月報：
“建安十六年五月，粟價：每石三百二十錢。絹價：每石八百五十錢。鹽價：每石一百八十錢。鐵價：每石三十錢。”
還是完全相同。
劉陶的手，停住了。
他飛快地翻看剩下的賬冊——豫州潁川郡、徐州東海郡、揚州九江郡、荊州南郡……
一連七份，全是同一個數字。
粟價三百二十，絹價八百五十，鹽價一百八十，鐵價三十。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劉陶抬起頭，目冷得像冰。
天下這麼大，各地價怎麼可能完全相同？這分明是偽造的！
他猛地站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夏夜的涼意。遠，城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如散落的明珠。
但他知道，在這些燈火之下，有多黑暗正在滋生。
翌日清晨，劉陶帶著那摞賬冊，來到將作監。
陳墨正在工坊裡擺弄一堆銅塊。那是他剛鑄造的一批標準衡——銅權、銅尺、銅鬥，準備發往各州郡，統一度量衡。
“陳大匠。”劉陶把那摞賬冊放在案上，“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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