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十年三月初三，上巳節，城。
晨穿薄霧，灑在太學門前那尊法鼎上，青黑的鼎泛著溫潤的。三千太學生著青儒袍，手持竹簡，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明堂前的廣場上。黑一片，從法鼎一直排到太學門外。今天不是考試，不是典禮，只是尋常的一日講學。但他們還是來了，沒有人缺席，沒有人遲到。因為他們知道，能坐在這裡讀書，是先帝和陛下給的機會。
太學祭酒鄭渾站在明堂前，鬚髮花白，腰背直。他的聲音蒼老，卻清晰：“諸生，今日講《尚書·禹貢》。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滌源，九澤既陂。四海會同，六府孔修。庶土正，厎慎財賦，鹹則三壤，賦中邦。”
學生們齊聲跟讀，聲音如水般湧起，在明堂上空迴盪。諸葛亮跪坐在最前排，認真記著筆記。他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力紙背。他是琅琊人，寒門子弟，十一年前太學。十一年來，他讀書、抄書、教書，從未懈怠。他知道，先帝在時，常說“分科取士，不分門第”。他記住了，他也做到了。如今他是太學最年輕的博士，教授《孫子兵法》和《史記》。
鄭渾講完《禹貢》，放下竹簡，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緩緩道：“諸生，你們知道，為什麼今天要講《禹貢》嗎？”
學生們搖頭。
鄭渾道：“《禹貢》是《尚書》的一篇，講的是大禹治水，分天下為九州。大禹用了十三年，走遍了天下，把洪水治好了，把百姓安頓好了。先帝也用了十三年，開海通商，改制練兵，整肅吏治，頒佈憲章。十三年，把大漢從廢墟里扶起來。陛下即位十年，減賦、興學、安邊、肅貪。十年，把先帝的基業守住了，發揚大了。”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諸生，你們今天能坐在這裡讀書，是大禹的恩德，是先帝的恩德，是陛下的恩德。你們要記住，好好讀書，好好做人。將來，報效國家，報效百姓。”
學生們齊聲道：“學生謹記！”
城，銅駝街。店鋪鱗次櫛比，蜀錦鋪、瓷行、鐵店、香料肆，一家挨著一家。街上行人如織，有穿錦袍的公子，有披蓑的販夫，有執團扇的仕，有牽駱駝的胡商。賣聲、談笑聲、車馬聲、竹聲，混一片，嗡嗡地迴盪在長街之上。
胡商坊裡，粟特商人石勒正在卸貨。一匹匹綢從駱駝背上搬下，堆小山。他了額頭的汗，對邊的夥計說：“這批綢，是從蜀中運來的，上等貨。送到羅馬，能賣十倍的價。”夥計問：“東家，咱們今年走了幾趟？”石勒出三手指：“三趟。一趟去西域，一趟去安息，一趟去羅馬。明年打算走五趟。”夥計驚歎：“五趟？那得賺多錢？”石勒笑了：“錢是賺不完的。陛下開了海，通了路，咱們只管走。走得越遠，賺得越多。”
長安城，西市。胡商們牽著駱駝，馱著香料、寶石、琉璃，從西域趕來。漢商們推著車，載著綢、瓷、茶葉，從地趕來。他們討價還價，手勢比劃，笑聲朗朗。一個安息商人用生的漢語說：“這綢，多錢一匹？”漢商出五手指：“五百錢。”安息商人搖頭：“太貴。四百。”漢商也搖頭：“四百五。”安息商人點頭：“。”兩人擊掌，生意了。
番禺港，碼頭上。商船如織，帆檣如林。漢地的福船，林邑的尖底船，天竺的帆船，羅馬的商船，一艘接一艘，進港出港。力夫們扛著貨，喊著號子，穿梭往來。市舶司的吏員，正在核驗貨，收取關稅。三稅旗在桅杆上飄揚，在下格外醒目。市舶司提舉劉和站在碼頭上，著那片繁忙的景象，心中湧起一驕傲。他在這裡幹了二十年，從一個小小的書吏，做到市舶司提舉。他見證了番禺港從三條棧橋變十二條，從幾十艘商船變幾百艘，從幾百萬貫關稅變幾千萬貫。
都城，錦署。織們坐在織機前，穿梭引線，織出一匹匹蜀錦。蜀錦澤鮮豔，圖案，是天下最上等的綢。一個羅馬商人站在織機前，看著那些織飛快的作，目瞪口呆：“這……這是怎麼織出來的？”錦署的員笑道：“這是祖傳的手藝，傳了上千年。”羅馬商人問：“能賣給我嗎？”員道：“當然能。陛下開了海，通了路，誰都可以買。”羅馬商人掏出金餅：“我買一千匹。”
城，安業坊。趙氏坐在自家門口，曬著太。的孫子，已經十三歲了，在太學讀書。每天早晨送他出門，傍晚等他回來。看著巷子裡那些玩耍的孩子，看著那些新蓋的房子，看著那些新挖的水井，看著那些新裝的路燈，心中湧起一暖流。
十年前，這裡還是破舊的貧民區，到是泥路、土屋、臭水。現在，泥路變了青石板路，土屋變了磚瓦房，臭水變了暗渠。路燈亮了，水井甜了，學堂開了，孩子們有書讀了。
想起先帝，想起先帝減賦，想起先帝賑濟，想起先帝修堤。想起陛下，想起陛下減賦，想起陛下興學，想起陛下肅貪。喃喃道：“先帝，陛下，您們是好人。好人有好報。”
太學門前，法鼎矗立。一個年輕的學子從鼎前走過，不小心掉了一串錢。他沒有發現，繼續往前走。後面一個老農看到了，撿起那串錢，追了上去：“後生，你的錢掉了。”學子回頭，接過錢，連連道謝：“老人家，謝謝您。”老農擺擺手：“不用謝。路不拾，夜不閉戶。這是咱們大漢的規矩。”
學子愣住了。他想起先帝說過的話：“法在，國在。”他喃喃道：“先帝，您看到了嗎？法在，國在。”
熹十年秋，宣室殿。劉辯坐在座上，面前攤著各州郡的奏報。太學五千人，各郡國學遍佈天下。海陸路商旅不絕，四大都市繁華鼎盛。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夜不閉戶。他看著那些奏報，笑了。
“陳卿。”他開口。
陳群跪在殿中：“臣在。”
劉辯道：“先帝在時，常說‘以民為先’。朕即位十年，減賦、興學、安邊、肅貪。朕以為，朕做到了。但朕知道，這還不夠。”
陳群問：“陛下何出此言？”
劉辯道：“盛世之下，必有憂。太學雖擴至五千人，但寒門子弟還是太。各郡國學雖遍佈天下，但師資還是不足。海陸路雖商旅不絕，但關稅還是太低。四大都市雖繁華鼎盛，但百姓還是太苦。路不拾，夜不閉戶，是好事。但朕怕，這只是表面。”
陳群沉默。他知道，陛下說得對。盛世之下，必有憂。不能只看表面，要看裡子。
劉辯站起，走到窗前，背對著陳群：“陳卿，朕要你做一件事。”
陳群叩首：“陛下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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