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不殺你。”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死了。”陸小的聲音很平靜,“二十年前,你就死了。活著的這個你,不是人,是一個鬼影。一個只知道復仇的鬼影。但你復仇的件,不是別人,是你自己。你恨自己殺了那麼多人,恨自己變了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人。所以你一直在懲罰自己——在臉上劃刀,把自己關在黑暗裡,不見天日。”
鬼影的手在發抖。
“陸小,你不懂。”
“我懂。”陸小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你殺了嚴世藩,殺了劉瑾,殺了錢守義,殺了何永昌。但你沒有殺上飛。因為你不想讓他死得那麼容易。你想讓他活著,活著罪。就像你一樣。”
鬼影的眼淚流了下來。那是陸小第一次看到鬼影流淚。
“陸小,我回不了頭了。”
“我知道。”陸小站起來,“但你可以選擇怎麼結束。”
鬼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從枕頭下面拿出一把刀,遞給陸小。
“幫我。”
陸小看著那把刀,沒有接。
“你自己來。”
鬼影握著那把刀,手在發抖。他看著刀上映出的自己的臉——那張佈滿了傷疤的、蒼老的、陌生的臉。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刀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向門口。
“陸小,我會去自首。”
陸小看著他,點了點頭。
鬼影走出了室,走出了地道,走出了枯井,走出了山莊。他的背影在晨中顯得格外瘦小,像一隻被風吹彎了的老樹。
葉雪站在陸小邊,看著那個背影,沉默了很久。
“陸小,他會死嗎?”
“每個人都會死。”陸小說,“但有些人,死了也比活著有意義。”
葉雪看著他,忽然笑了。那是一個很輕的、很淡的笑容,像春天的第一縷風。
“陸小,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來找我。”
陸小也笑了:“不謝。”
兩個人走出了室,走出了地道,走出了枯井,走出了山莊。晨照在他們上,暖洋洋的。桃花還在開,紅的、的、白的,像一片彩的雲。
但這一次,桃花的香氣裡,沒有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