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每天在江南花家澆花的老花匠,竟然真的來了。他從姑蘇趕到了黃山,比陸小他們還快。
花伯看了花滿樓一眼,微微點頭,沒有說話,繼續喝茶。
第二個老人站在峰頂的西側,穿著一破舊的袈裟,頭,滿臉橫,看起來不像和尚,倒像一個屠夫。他的背上揹著一柄沉重的戒刀,刀鞘上還沾著暗紅的痕跡,分不清是鏽跡還是漬。
玉真子看到這個老人,臉變得極為複雜:“智慧大師,你也來了。”
智慧大師雙手合十,甕聲甕氣地說:“阿彌陀佛。老衲在林寺唸了二十年的經,念得都快忘了怎麼拿刀了。但奪命書生既然出來了,老衲這把老骨頭也該出來活活。”
陸小不知道智慧大師是誰,但能讓玉真子用這種語氣稱呼的人,絕不是等閒之輩。
第三個老人站在峰頂的東側,倚著一棵迎客松,手裡拿著一壺酒,正在自斟自飲。他穿著一青衫,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髯,看上去像一個不得志的教書先生。但陸小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終垂在側,五指微微張開,隨時可以握住任何東西。
玉真子深吸一口氣:“公孫先生。”
公孫先生舉起酒壺,遙遙向玉真子示意一下,沒有說話。
陸小忍不住低聲問玉真子:“這三個人是誰?”
玉真子低聲回答:“二十年前的五嶽鎮魔,加上老道,一共五個人。青松子、獨孤一鶴、謝雲峰已經死了。還活著的,就是老道、花伯、智慧大師和公孫先生。智慧大師是林寺的上一代首座,公孫先生是江湖上最可怕的暗高手,人稱‘千手如來’,據說他上藏著三十七種暗,每一種都能在眨眼之間要人的命。”
陸小倒吸一口涼氣:“所以當年五嶽鎮魔的五個人,今天來了四個?”
玉真子點點頭:“不是四個。花伯、智慧大師、公孫先生和老道,四個人。加上西門吹雪,五個人。二十年前是五個人打一個,今天,恐怕又要重演了。”
陸小心中一沉。
他看向場中的西門吹雪和奪命書生。這兩個人從他們上峰頂開始,就一不地站在那裡,彷彿外面的世界與他們無關。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方,他們的心中只有對方的劍。
這種專注,這種冷酷,讓陸小到一陣深深的不安。
玉真子忽然邁步向前,走到場中央,對著奪命書生抱拳一禮:“沈青,二十年不見,別來無恙?”
奪命書生的目終於從西門吹雪上移開,掃了玉真子一眼,又掃了花伯、智慧大師和公孫先生一眼,角微微上揚,出一嘲諷的笑容:“都來了。二十年前是五個人,今天來了四個,加上這個年輕人的話,還是五個。你們中原人,就這麼喜歡以多欺?”
智慧大師哼了一聲:“沈青,你不要口噴人。老衲今天來,不是為了打架,而是為了還一件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掌大的玉牌,玉牌通漆黑,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紋路。智慧大師將玉牌放在地上,推到奪命書生面前:“二十年前,老衲從你上拿走這塊玉牌,今日歸原主。”
奪命書生的眼神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冰冷。
公孫先生也從懷中取出一卷發黃的絹帛,放在地上推過去:“這是你當年留在公孫家的劍譜殘卷,一併還你。”
花伯放下紫砂壺,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黑珠子,放在石頭上,緩緩滾到奪命書生腳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奪命書生一眼。
玉真子最後從袖中取出一把短劍,劍鞘已經鏽跡斑斑,他將短劍放在地上,後退幾步。
陸小看得一頭霧水。這些人在幹什麼?
奪命書生低頭看著地上的四樣東西,沉默了很久。他的臉上沒有表,但陸小注意到,他握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二十年了。”奪命書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你們以為還了這些東西,就能抹掉當年的事?”
智慧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老衲不是想抹掉什麼,只是想告訴你,當年的事,老衲一直心中有愧。五個人打一個,勝之不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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