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沒有慢慢說。他用了半盞茶的工夫,把所有的事都講了一遍——上家滅門案、蜃樓的真相、玄鐵礦的秘、慕容鐵的雙重份、金眼睛的神秘人,以及阿依古麗被抓走的事。
沙曼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了一句話。
“你在懷疑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陸小沒有否認。他看著,目平靜,但平靜下面藏著一種很在陸小臉上出現的東西——認真到了極點的審視。
“你來邊城是我帶你來的。”沙曼說,“你知道我在這裡,是因為我想在這裡。我沒有瞞過你任何事。”
“你沒有瞞過我,但你也沒有告訴過我全部。”陸小說,“你畫了邊城的地圖,標註了所有命案發生的地點。你說那些是你這幾天畫的,但那些墨跡的乾程度,至是十天前的。”
沙曼的臉白了一下。
“你還找到了一種我從來不知道的毒藥。”陸小繼續說,“那個將軍府的斥候在巷子裡咬毒自盡,他裡流出的有苦杏仁味,是氰化。氰化這種東西,江湖上很見,但太醫院的人很悉。因為那是宮中賜死時用的藥。”
“你懷疑我和朝廷有關。”
“你不是和朝廷有關。”陸小的聲音很低,“你就是朝廷的人。沈青蘿是慕容鐵安在幕僚中的眼線,但只是一個大夫。你不是大夫,你是另一種人——你是皇上安在我邊的人。”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沙曼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雙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這是一雙好看的手,但不是一雙普通人的手——虎口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長期握刀留下的。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問。
“剛才。”陸小說,“在將軍府,慕容鐵說,每一任皇帝即位的時候,上一任皇帝會告訴他一個‘蜃樓’的名字。我當時就在想,這麼重要的事,皇帝只會告訴自己最信任的人。他不可能只告訴慕容鐵一個人,因為慕容鐵在邊城,離京城太遠。他一定還告訴了一個離他更近的人——一個隨時可以呼、隨時可以監視我的人。”
沙曼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個人就是我。”說。
陸小的心沉了一下。他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但聽到沙曼親口說出來,覺還是不一樣。像是一直懸在頭頂的那把劍終於落了下來,沒砸到自己上,但砸在了腳邊,激起的灰塵嗆得人想咳嗽。
“你是皇上的什麼人?”他問。
“暗衛。”沙曼說,“皇上登基那年,從民間選拔了三十六個人,秘訓練,專門負責皇帝不便公開出面的事務。我們沒有名字,沒有份,沒有過去。我們只有一個代號。我的代號是‘鷺’。”
“鷺?”
“白鷺。看起來溫順無害,但實際上是一種很兇猛的鳥。它能站在牛背上吃蟲子,也能一口啄穿蛇的腦袋。”沙曼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皇上派我接近你,是因為他需要一個人,一個能在江湖上自由行走、不朝廷約束、又值得信任的人。他選中了你。”
“所以你來我邊,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任務。”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