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四年四月十五，子時三刻，太平宮枯井。
趙桓被搖醒時，看見的是陳七那張佈滿新舊傷疤的臉，這個皇城司探子在開京巷戰中護著他從竹林逃生，如今臉蒼白得嚇人。
“殿下，醒醒。”陳七聲音嘶啞，“該走了。”
“走……去哪？”趙桓迷糊中坐起，渾骨頭像散了架。章邯醫正在一旁收拾藥箱，手在抖。
“出城。”陳七言簡意賅，從懷中取出半塊玉佩，“韓帥令：今夜丑時護送殿下從道出城，直岊嶺隘，呼延慶將軍的人在那裡接應。”
趙桓徹底醒了：“韓將軍他……”
“已率五千銳出城夜襲。”陳七看了眼窗外月，“按計劃，該走了。”
“可、可本宮是太子！怎能臨陣逃！”趙桓掙扎著要下榻，卻雙一。
章邯扶住他，低聲道：“殿下，您箭毒未清，元氣大傷，現在連走路都……”
“那也不能逃！”趙桓吼出來，隨即劇烈咳嗽。
陳七靜靜看著他，等咳聲稍歇，才道：“殿下，這不是逃。是韓帥用五千條命換您一條生路。您若不走，那五千人就白死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下。趙桓呆坐榻邊，看著陳七遞過來的平民布，麻的，還帶著黴味。
“換上衫，半刻鐘後下井。”陳七轉對門外道，“進來吧。”
二十名親衛魚貫而。全是陌生面孔，個個悍，腰間配著雙管短銃和破虜雷。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抱拳道：“皇城司北地房第七組，奉梁勾當之命，護衛殿下。”
趙桓認得這個編制，父皇跟他提過，皇城司北地房專司最危險的滲、刺殺、護駕任務，選者皆是死士。
他沒有選擇了。
丑時三刻，枯井下。
道比想象中寬敞，可容兩人並行，牆壁用青磚砌，頂棚用圓木支撐。陳七舉著火把走在最前，火跳，映出牆壁上斑駁的青苔。
“這道……”趙桓被兩名親衛攙扶著，著氣問。
“百年前高麗時修的，連通城外十里竹林。”陳七頭也不回，“皇城司三年前就探到了，一直沒啟用。”
通道里只有腳步聲和息聲。走了約兩裡，前方傳來水聲。
“地下暗河。”陳七停下，“從這裡開始，水深及腰。殿下，我背您。”
“本宮自己……”
“您走不。”陳七蹲下，用手拍了拍後背，“快。”
趙桓趴上去時，這個漢子一聲不吭，涉水前行。親衛們隨其後，將趙桓圍在中間。
暗河冰冷刺骨。趙桓能聽見自己牙齒打的聲音，也能聽見遠約的轟鳴，是炮聲、雷聲？還是馬蹄聲？
“是馬蹄聲。”陳七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南面，十里外。韓帥……接敵了。”
趙桓心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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