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五年八月初九,午時,京都朱雀門。
正烈,照在朱雀大路上,石板路面白晃晃的,晃得人睜不開眼。路兩旁的百姓得麻麻,大人把孩子舉過頭頂,老人踮著腳尖,年輕人爬到屋頂上,所有人都長了脖子往南邊看。
來了。
最先出現在視野裡的是一面旗。紅底黑字,一個大大的“宋”字,在風裡展開,獵獵作響。旗下面,一隊騎兵緩緩走來。鐵甲在下閃著冷,戰馬打著響鼻,馬蹄踏在石板上,得得得,一聲接一聲,像敲在人心上。
隊伍在朱雀門前停住。
岳飛勒馬於陣前,後是龍驤軍五千鐵騎,鐵甲如林,馬槊如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只有風吹旗幟的聲音,和馬匹偶爾的響鼻。
白河法皇站在城門正中間,後是鳥羽上皇和文武百。他穿著黑的法服,沒有戴那頂高高的烏帽子,手裡捧著一隻漆盒,盒裡裝著天皇的璽和戶籍冊。他的手在發抖,漆盒的邊緣磕在掌心,發出細微的聲響。
鳥羽站在他後半步,臉蒼白,抿。他看著那些鐵甲騎兵,看著那些雪亮的馬槊,看著那面在風裡展開的旗幟,指甲掐進掌心。
岳飛下馬。作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穩。鐵甲嘩啦響了一聲,又安靜了。他走到白河面前,站定。
白河抬起頭,看著這個站在他面前的人。他量極高,甲冑在也不顯臃腫,反如一座移的鐵塔。甲冑上有劃痕,有凹陷,肩甲那塊還留著刀砍的印記。臉曬得黝黑,眼窩深陷,顴骨很高,不像個統率十萬大軍的元帥,倒像個在地裡幹了一輩子活的老農。但那雙眼睛——白河打了個寒噤。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氣,也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深秋的潭水,看不見底。
“大宋徵東都元帥岳飛,奉聖旨,城定。”岳飛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白河跪下。膝蓋到石板,涼意從膝蓋一直傳到心裡。他把漆盒舉過頭頂,手已經不抖了。
“外臣白河,奉天皇之命,獻上璽、戶冊,請大宋元帥查驗。”
岳飛接過漆盒,開啟。璽是玉的,白裡青,上面刻著“大日本國天皇之印”幾個字。戶冊是厚厚的一疊,每一頁都寫滿名字,麻麻的,像螞蟻。
他合上盒子,遞給後的吳玠。
“法皇請起。”
白河站起來,有些,晃了一下,鳥羽從後面扶住他。
岳飛看著那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說:“奉聖旨:倭王去尊號,本朝冊封。京都、陵寢、寺社,悉仍舊存。百姓照常過活,王師秋毫無犯,不戮一人。”
白河的眼淚流下來。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嘶啞的啊啊聲。
鳥羽扶著他,對岳飛深深一鞠躬:“大宋皇帝恩德,日本國上下,永世不忘。”
岳飛沒有接話。他轉過,看著後的五千鐵騎,看著更遠那些麻麻的銃手、山地兵、草原騎兵。
“進城。”他說。
鐵騎開始移。不是衝鋒,不是列陣,而是慢慢地、穩穩地走進朱雀門。前排的騎士把馬槊豎起來,槊刃朝天,在下閃一片。戰馬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踏在石板的隙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城門口的百姓往後退了幾步,又停住了。那些鐵騎從他們面前走過,鐵甲嘩啦響,馬匹噴著熱氣,卻沒有一個人看向他們。騎士們目不斜視,腰背直,像一尊尊鐵鑄的雕像。
一個孩子從人群裡出來,跑到路邊,仰著頭看那些騎兵。他出手,想一那匹走在最前面的白馬。馬打了個響鼻,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掌心。孩子咯咯笑了,回頭喊:“娘!它不咬人!”
一個婦人從人群裡衝出來,臉煞白,一把將孩子拽進懷裡,死死按住他的頭,聲音發:“別!別!”
人群裡有人笑,有人哭,有人雙手合十唸佛。
騎兵後面是神機銃手。佇列整齊,步伐一致,幾千只腳同時落地,同時抬起,像一個人在走路。神機銃背在肩上,槍口朝上,刺刀在下閃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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