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看著王婷，眼神堅定地說道：“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沉下心來，耐心等待績。只要你考上了，拿到了錄取通知書，那就是國家承認的人才，誰也攔不住你去上大學。到時候，你就徹底自由了，就能離開這個讓你痛苦的地方，去大城市，開始新的人生。”
“真的嗎？”
王婷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漬，眼裡卻終於泛起了一微弱的希冀，像黑暗裡的一點星火。
太想離開了，太想擺趙子豪，擺這個讓人窒息的環境了。
“真的。”
李在然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比堅定，“國家現在重視教育，重視人才，不會讓任何人破壞這個機會的。你要相信，黑暗總會過去，黎明總會到來。”
說話間，漸漸升高，驅散了山間的薄霧，金的灑在山嶺上、田野裡，也灑在王婷的上，暖融融的。
著遠方的，心裡的霾似乎也被驅散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絕。
攥著李在然遞過來的那塊皺的手帕，彷彿攥著一份來之不易的希，指尖因為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或許，李老師說得對，只要堅持下去，只要考上大學，就能逃離這裡，就能擺趙子豪的糾纏，就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新人生。
慢慢站起，對著李在然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哽咽，卻無比真誠：“謝謝您，李老師。要是沒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在然笑了笑，擺了擺手，眼底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去吧，別想太多。好好活著，好好等著績，總有希的。”
王婷點了點頭，轉朝著旺牛村知青點的方向走去。
腳步雖然依舊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心裡卻多了一份堅定，多了一份盼頭。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王婷，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等到高考績，一定要等到屬於你的黎明。
回到知青宿舍，屋裡空的，其他知青都下地掙工分去了，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一盞煤油燈，還有一張鋪著棉布褥子的木板床。
走到床邊，彎腰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磨得發亮的殼日記本，又拿出一支筆芯快用完的鋼筆，藉著窗外進來的，在日記本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一行字：“黑暗總會過去，黎明總會到來。王婷，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等到那道。”
寫完，點燃煤油燈，微弱的火苗在燈芯上跳躍著，映得的眼神格外明亮，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絕。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依舊艱難，趙子豪大機率還會來糾纏，等待績的日子也會無比煎熬，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崩潰、那樣絕了。要鼓起勇氣，守住本心，等著屬於的救贖，等著那道能照亮前路的。
沒過兩天，王婷又在北柳行村的路口遇到了李在然。
這一次，沒有躲閃，主走了過去，眼眶還是有些紅腫，卻比之前神了不。
李在然看著，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深意：
“姑娘，對付惡人，靠躲，靠等，是沒用的。要記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醒了渾渾噩噩的王婷。驚異地瞪著眼前這個雲淡風輕的男人，明明經歷過那麼多磨難，被人誣陷、被人孤立，盡了世間的冷眼和委屈，眉眼間卻不見半分戾氣，只剩歲月沉澱後的平靜和從容，彷彿那些苦難，都只是過眼雲煙。
“人本惡！”
王婷重重點頭，聲音帶著抑了許久的憤懣，還有一被點醒的激昂，“若是善，怎會有奴隸主踩著奴隸的骨頭樂？怎會有陳勝吳廣被得走投無路，只能揭竿而起？”
越說越激，臉頰漲得通紅，雙手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裡，眼底滿是不甘和憤怒：
“白起坑殺四十萬趙軍，項羽活埋二十萬秦兵，還有焚書坑儒、五胡華……就連前些年，說好的人人平等、不分階級，卻偏偏有‘黑/五/類’的區別，讓我們這些人抬不起頭，被人排、被人欺辱，連基本的尊嚴都沒有！”
這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久到快要發黴。以前，不敢說，怕被人舉報，怕招來更大的麻煩，可現在，看著李在然信任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把所有的憤懣和不甘，都一腦地說了出來。
李在然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原本平靜的眼底，漸漸泛起了淚，那是被的淚，是同病相憐的淚，可他依舊沒有失態，只是微微低著頭，指尖輕輕挲著袖口的補丁——那補丁是他自己的，針腳有些歪歪扭扭，卻看得出來，得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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