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尊在七彩塔裡憋了三天三夜,被三大宗門從金闕宮一路追到金州邊境,翅膀上被捅了好幾個劍窟窿,背上還捱了一記坤元古印的正面轟擊,一白羽焦了大半。此刻好不容易被我護進塔裡,它正用僅剩的靈力慢條斯理地梳理著右翅上僅存的幾完好飛羽,一抬眼就過塔壁看見我在陣中捂著口、彎著腰、著氣,裡還喊著“快撐不住了”。
它梳羽的作頓住了。它用那隻沒傷的左翅了鶴眼,確定自己沒看花之後,一道神念傳音就砸進了我腦子裡,語氣還是那麼淡,但淡裡裹著一層都不住的嫌棄。
“小子,你又在玩什麼花樣?本尊被追了三天三夜,剛才看你一鍋把那個門牙拍飛,還以為你終於出息了。結果你現在捂著口給誰看?那破碗吸劍氣吸得碗沿都快往外溢了,蛤蟆虛影肚子撐得比上次吃靈果時還圓,你那口鍋鍋底的焰紋路都快燒灶臺了——這撐不住?你演給誰看?”
“當然是演給外面那三個傻子看。”我一邊繼續保持捂著口的姿勢,一邊用神識回了一句,語氣無辜得像個老實的廚子,“他們以為我沒靈力催寶,正拼命灌靈力想把我耗死。讓他們多灌一會兒,陣基馬上就要裂了。”
“哼。”鶴尊從鶴鼻子裡出一聲極淡的輕哼,繼續低頭梳理羽,但那梳的作明顯比剛才用力了幾分——這是它心裡不痛快時的標誌小作,“本尊早晚被你氣死。不過小子,這些廚到底怎麼回事?本尊記得上次在臨冰城,破碗吸幾道天雷餘波就打飽嗝,破瓢吞一縷瘴氣就喊撐。怎麼現在連太白劍陣的金銳法則都能當零食嚼了?還有那破盆——以前除了裝靈石和啃法寶,啥時候會放蛤蟆虛影吞土系法則了?那蛤蟆比它還能搶,吞了說幾百縷暗金霧氣,連個嗝都不打。你在木州萬藥仙谷到底幹了什麼?本尊怎麼覺錯過了好幾萬年的機緣?”
“這事說來話長。”我把捂著口的手換了個角度,順勢把破鍋的焰紋路又暗了兩分,裡繼續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悶哼,然後才慢悠悠地傳音回去,“簡單說就是——萬藥仙谷那棵神樹,讓我這群廚給吞了。”
神念那頭沉默了。不是普通的沉默,是那種連呼吸都停了的沉默。鶴尊梳羽的作停在半空中,整隻鶴像被定定住了。足足過了兩息,它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破了它活了不知多年的淡然功,像被踩了尾的貓——不對,像被踩了翅膀的鶴:“什麼?!神樹本源讓它們給吞了?!”它騰地站起來,牽了背上的焦痕,疼得嘶了一聲,但是沒下那震驚和疼,“那棵神樹是懸天門上古祖樹,樹齡比本尊的壽數還長!本源之力堪比化神道種!你小子——就這麼讓幾件廚給吞了?!你給本尊留一縷也行啊!哪怕一片葉子,夠本尊褪一次羽了!”
“我也想留。”我一臉沉痛地傳音回去,語氣裡帶著恰到好的悲痛,“你是沒看見那場面。神樹的本源剛浮出來,破碗第一個彈起步,破瓢隨其後,破鍋直接顯化鼎影把整團本源連碗帶瓢全扣在鍋底下,盤子、勺子、破盆一擁而上。不到三息,吃得,連點金都沒給我剩。我手去撈,只撈到幾粒殘屑,還沒來得及往懷裡揣,就被勺子從指裡吸走了。”
鶴尊的鶴頭在塔裡緩緩轉過來,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那眼神里混合了恨鐵不鋼、你怎麼不早說、本尊這趟傷得真虧以及你小子又在忽悠我四層緒,像一鍋燉了三天三夜的大雜燴。它眯起鶴眼,鶴喙輕輕磕了一下塔壁,發出“篤”的一聲:“所以吞噬神樹本源之後,這些廚就突然開竅了?破碗能主找陣眼,破瓢能預判攻擊軌跡,破盆的蛤蟆虛影能淨化土系法則,破鍋能顯化鼎影——連勺子都知道繞後襲敲人後腦勺了?”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鶴尊你不愧是活了這麼多年的老前輩,總結得比我清楚。”我順便把破碗上浮現神紋、破瓢裡藏著葫蘆虛影、破盆裡蹲著蛤蟆、破鍋裡有鼎影的事都簡略說了一遍,順便還提了一,“對了,那棵神樹其實是懸天門從極淵地帶出來的上古異種,被萬藥仙谷當年叛逃的祖師了一截枝椏移植到霧瘴山脈,後來被虛無神殿盯上,布了逆轉陣法洗殺戮神靈。我把神樹幹掉之後,它臨死前把最後一縷本源給了我——然後就被這群廚搶了。”
塔裡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比剛才更長。鶴尊站在塔裡,右翅梳了一半的羽還翹在那裡,背上的焦痕被它自己的靈力籠罩著正在緩慢癒合,但它好像已經完全忘了自己還是個傷員。過了好一會兒,它用一種極其微妙的語氣開口了,那語氣裡分明寫著“本尊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本尊跟你去萬藥仙谷就好了。神樹本源,焚天鼎焰,神碎片——全讓你這些廚給吞了。本尊活了三萬年,還不如幾件廚有機緣。那你自己呢?神樹本源它們吞了,焚天鼎焰它們煉了,三大神的法則碎片也被它們吸乾了——你就沒撈著點什麼?”
“我撈到了極淵地的東西。”我把捂著口的手換回了正常站姿,語氣平靜。
鶴尊的鶴眼猛地亮了起來,連背上的焦痕都顧不上了,整個鶴頭往前探了幾分,急切地等著下文。
“——的報。”我把話補完,從懷裡掏出那枚儲戒指在指尖晃了晃,“一枚虛無戒,一截神樹原初鬚,還有藥尊子留下的一封絕筆信。信裡記載了極淵的大致位置和進方法,說極淵是上古神魔大戰蹟,法則崩壞,靈氣全無,只有修能進去。但戒指裡的鬚到現在都沒啟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用,正想等你回來問問你。”
鶴尊把出來的鶴頭緩緩了回去。“報。就報。鬚還激活不了。”它用一種“本尊就知道會這樣”的語氣重複了一遍,鶴眼裡的啪地滅了,重新變回那副看破紅塵的淡然,“你真是個天才。神樹本源讓廚吞了,焚天鼎焰讓廚煉了,神碎片讓廚分了,你就拿著一枚激活不了的戒指和一封絕筆信回來了——本尊怎麼會跟你這種人籤契約。”
“我這不是第一時間趕來救你了嘛。”我岔開話題,“對了,璃月們傷得怎麼樣?敖巽和玄冥呢?”
說到這個,鶴尊的語氣沉了下來。它低頭看了一眼塔深那幾道微弱但穩定的氣息,鶴眼裡難得浮起一心疼:“璃月傷得最重,被金闕宮那老王八蛋的坤元古印正面砸中後背,經脈斷了好幾。本尊把搶進塔裡的時候已經昏迷了,不過底子厚,雙元嬰的恢復力比普通半步化神強得多,本尊用塔裡的靈土和靈穩住了的傷勢。敖巽左翼的龍鱗被太白劍陣的法則巨劍削掉了一大片,皮都翻出來了,不過龍族的自愈能力你是知道的,現在已經結痂了。玄冥最慘——它替你擋了天璇金針門那老東西的金針襲,腐蝕法則從腰部侵蝕進去,神境的傀之差點被攔腰截斷,本尊把它泡在靈土區的靈泉裡,氣正在慢慢修復斷裂的骨骼。其他人傷勢不一,但都沒有命之憂。”
我聽著鶴尊報完每一個人的傷勢,沒有說話。只是將目緩緩轉向陣外那三個還在拼命催陣法的老者,臉上那份散漫慢慢收了回去。
“你們這趟到底怎麼回事?”我問。
“哼,還說呢。”鶴尊的語氣突然變得極其不善,像是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找到了傾瀉口,梳的作也停了,“本尊帶著他們按你的吩咐去金闕宮查那尊鼎的事。一切都順利——金闕宮的丹閣裡確實藏著一尊古鼎,和懸天門焚天鼎的描述有七相似,我們正用留影石記錄證據,準備按你說的悄悄退出去。
結果不知道什麼原因,一個月前太白劍宗、金闕宮、天璇金針門突然同時對我們手,好像是認定我們和懸天門有關,說我們打探三大神是在替懸天門餘孽做事。本尊還沒來得及撤,就被他們堵在了金闕宮外圍。
本來憑太白劍宗那一個半步巔峰倒也能應付,沒想到金闕宮和天璇金針門跟著也摻和了進來。三個半步化神巔峰,十幾個半步化神,再加上這三座專門針對修士靈力運轉的上古鎮派陣法——本尊帶著傷一路突圍,飛了三天三夜,才等到你這個慢吞吞的廚子。”
“極淵的事等會再說。”鶴尊用喙尖指了指陣外那三個還在拼命催陣法的老者,語氣重新變回那副傲又冷淡的調子,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你先給本尊把這幫王八蛋給燉了。尤其那個說要燉鶴的——本尊要親眼看著你拿那口破鍋,把他剩下的幾顆牙也拍碎。還有那個說要拿鶴煉劍尖的——本尊要你當著他的面,把那柄破劍融了重鑄,煉個鶴羽形狀,氣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