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他‘不務正業’。可是,什麼是‘正業’?一個黨員、一個幹部的正業,就是D和人民需要他做的一切工作。今天需要他殺豬,他就把豬殺好;明天需要他抓特務,他就把特務抓住;後天需要他建工廠,他就把工廠建起來。這難道不是最可貴的品質嗎?”
“有人說他太‘順’。可是,他走的這條路順嗎?”陳正的聲音提高了。
“改進屠宰線,他跟著工人一起在腥氣裡泡了三個月;抓‘米豬’販子,他半夜蹲守,差點被刀捅了;打熊打虎,那是玩命的事;修機,七天七夜沒怎麼閤眼。這每一件事,都是在克服困難,都是在冒著風險。這不是‘順’,這是在艱難中闖出了一條路!”
會議室裡雀無聲。
陳正走回座位,但沒有坐下。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前傾。
“我來說說我的想法。王建國同志的事蹟,不是一個個孤立的事件。它們有一條主線——時刻把D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聯廠革新,是為了讓老百姓吃上更多、更好的;打擊犯罪,是為了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破獲敵特,是為了鞏固新生政權;建設工廠,是為了實現國家工業化。”
“這就是我們需要的幹部——又紅又專,能文能武,放在哪裡就在哪裡發發熱。”陳正一字一頓地說,“評選先進,不僅要看他做了多事,更要看他做事的神現了什麼。王建國同志現的,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需要的神:艱苦鬥的神,創新創造的神,對D忠誠的神,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神。”
他停頓了很久,讓每個人消化這些話。
“所以,我的意見是,”陳正最後說,“王建國同志完全符合全國先進個人的標準。他不是沒有缺點,年輕幹部嘛,總有需要磨練的地方。但我們要看他主流是什麼,方向是什麼。我建議,工程部推薦王建國同志為全國先進個人。同意的同志,請舉手。”
他率先舉起了右手。
片刻的沉默。
然後,輕工業部周明遠舉起了手。公安部代表舉起了手。基建司司長舉起了手。計劃司副司長舉起了手。
一個,兩個,三個……手陸續舉起來。
戴立春副部長沉默著。他盯著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慢慢抬起頭,看了看陳正,又看了看周圍舉起的手。
最終,他也舉起了右手,雖然作有些沉重。
“好。”陳正點點頭,“工程部黨組正式推薦王建國同志為一九五四年度全國先進個人。相關材料,請辦公廳整理完善後,按程式上報。”
劉志平主任在記錄本上鄭重地寫下這一決定。
會議結束後,人們陸續離開。戴立春走到陳正邊,低聲說:“老陳,我不是對他個人有意見。我是擔心,樹這麼高的典型,萬一將來……”
“老戴,”陳正拍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擔心。但你要相信,真正的金子,不怕火煉。我們也一樣——如果我們連自己的同志都不敢相信,不敢支援,我們還怎麼帶領大家建設新中國?”
窗外,長安街上的路燈亮了。
京城冬天的夜晚來得早,才五點多,天已經全黑了,但路燈橘黃的,照在積雪上,反出溫暖的暈。
陳正沒有馬上離開,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秘書輕聲走過來:“部長,車準備好了。”
“等會兒。”陳正說,“我再待一會兒。”
他想起自己三五年離開大學,從贛州投奔延安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冬天,比現在冷得多,他揹著簡單的行囊,走了整整十八天,腳上磨滿了泡,但心裡揣著一團火。
那時候他們有什麼?除了理想,幾乎一無所有。
現在呢?有了政權,有了計劃,有了像王建國這樣的年輕人。
陳正想起了王建國檔案裡的照片。很年輕的一張臉,眼神清澈而堅定。那是在京城聯廠拍的,穿著工裝,背景是流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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