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業初興,人心思定。
一磚一瓦,皆是汗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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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阿貴揣著袖子,裡面是半塊冷的麥餅,權作早點。
他那雙賊忒兮兮的眼睛,卻一刻不停地打量著街面上的靜。
王二狗蹲在街角“永和雜貨”的鋪面前,幫著老闆娘收拾被風吹散的乾貨,耳朵卻仔細聽著。
“貴哥,”
王二狗挪著小碎步湊過來,低了嗓門,裡呵出的白氣在晨中打了個旋兒,“昨兒個聽寧會館的張老頂又請了幾個白皮食飯,話系新接下幾條支線鐵路的工單。我看啊,又是雷聲大雨點小,做場大戲畀我們睇啫!”
“如今,零散工人都跑到咱們這裡,怕是他們也著急。”
他如今在黃阿貴手下跑,訊息也算靈通。
黃阿貴“嗤”了聲,將最後一口麥餅嚥下,用袖子抹了抹角並不存在的油:“鐵路公司?哼,那班食人不吐骨的豺狼!”
“九爺吩咐落嚟,要我們盯的,系那些暗地裡使絆子的會館老鬼,同埋爾蘭人那幫爛仔最近又在哪碼頭尋釁滋事。”
“尤其是那個新上任的市長,德國佬,聽講同爾蘭人唔對路,最近碼頭上管得,這城裡頭,怕是要變天了。”
自從漁寮在北灘立穩腳跟,黃阿貴憑著那份機靈勁兒和三寸不爛之舌,在陳九面前也算混了個臉,如今手底下也攏了十幾個後生仔,每日散在金山各,探聽訊息,傳遞風聲。
“二狗,”
黃阿貴整了整襟,派下差事,“你今日去南灘魚市轉轉,睇實那幾個義大利佬的船最近有冇異。我總覺得那幫著衫的傢伙,唔似表面咁老實。還有,留意新到埠的船,有冇從古那邊過來的,九爺仲掛住什麼,一個西班牙人的訊息。”
“再者,城外軍營那邊,聽講軍營的頭兒同市政廳那幫老爺們面和心不和,你過去打探下,睇下有冇機會鑽個空子。”
王二狗應了聲,卻又忍不住嘀咕:“貴哥,咱們這般日日提心吊膽,九爺到底圖個啥?漁寮如今吃喝不愁,兄弟們又有槍有炮,何苦還要理會外面這些腌臢事?”
黃阿貴聞言,難得地收起了平日裡的油,長嘆一聲:“二狗啊,你當九爺真是鐵打的?他膊頭上扛著的,是咱們漁寮幾百口人的嚼穀,是死在鐵路上、甘蔗園裡千千萬萬同胞的冤魂!”
“他要的,不單單是咱們有啖安樂茶飯,更要我哋活得有個人樣,活得直條腰骨!”
他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語重心長:“咱們這些人,以前在街面上混,不過是些任人踩踏的爛泥。”
“如今九爺信得過咱們,把這打探訊息的重任下來,咱們就要把眼睛亮啲,把耳朵豎直啲,莫要辜負了九爺這份看重。這金山的水深得很,九爺想帶著咱們逆水行舟,就得時時刻刻睇清這水流走向,免得一不小心,就翻了船。”
王二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揣起懷裡那兩枚陳九特意賞的鷹洋,轉混了漸漸喧囂起來的街市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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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都板街的魚龍混雜不同,唐人街中段新開的“漁寮軒”酒樓,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木質的三層小樓,飛簷下掛著兩盞大竹編燈籠。
馮師傅天不亮便起了床,此刻正站在灶臺後,親自檢點著今日採買的食材。
“阿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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