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麵，兩個人沿著馬路走回家樓下。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路燈過樹葉落下來，地上影斑駁。走在他左邊，走在靠路燈那一側。
“念安。”
“嗯。”
“你什麼時候學的算報價？”
“沒學過。但我會算賬。”
“誰教你的？”
“沒人教。”他低頭看著。“算你值多，不用學。”
沒接話。兩個人繼續走著。到了樓下，停下來，他也停下來。
“上去吧。”
“嗯。”
走了兩步又回頭。他站在路燈下，手裡拎著的包，忘拿了。
“包。”
走回來，從他手裡接過包。手指到他的手指，他的指尖有點涼。要轉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曉薇。”
“嗯。”
“以後報價，先給我看。不準自己改。”
看著他路燈下那張臉。他很提要求，更用“不準”這種詞。
“好。”說。
轉上樓。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腳步聲在空的樓梯間迴響。走到家門口，停下來靠著牆。包裡那個記事本沉甸甸的，他寫的那頁紙翻看了好幾遍。出來藉著樓道的，最後那個被圓圈圈起來的數字在昏黃的燈下有些模糊。但記得很清楚，比報的高出百分之四十。那是心裡不敢喊的價，他替喊了。
開門，關上門。屋裡沒開燈，窗外的路燈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斑。躺在沙發上把記事本翻開，翻到他寫的那一頁，手指沿著他寫的數字一筆一劃描過去。他的字跡和的不一樣，他的字是方的。的字有點圓，兩個人的字跡並排寫在紙上，一邊方正一邊圓潤。
忽然覺得，他說的不只是一筆錢。他是說，你值得更好的，你值得被更好地對待，你值得被人看見。而他，一直在替守著那條線，不讓退，不讓讓，不讓把自己放得太低。
翻過，把記事本在口。閉著眼睛想象他算賬時的樣子，低著頭，筆尖走得很快。那些數字在他手下變得服服帖帖，把的猶豫和膽怯一個個摁下去。
第二天早上，老周又發來訊息。“客戶沒還價，直接定了。讓你做，越快越好。說等你做完了請你喝茶。”林曉薇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好幾遍。客戶沒還價，他說的對。客戶不還價，不是因為錢多，是認為就值這個價。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把老周的訊息截圖存了下來。
傅念安來接的時候，還坐在那裡沒，手裡攥著手機。他走過去，在面前蹲下來。
“怎麼了？”
把手機舉起來給他看。“客戶沒還價，直接定了。還說要請我喝茶。”的眼眶紅了，不是難過，是有點不敢相信。那件還沒開始裁的嫁，那些還沒上去的紋刺繡，那些畫了無數遍的稿子，有人願意等了。不是因為便宜，是因為值。
一隻手從手裡拿走了手機，他看了一眼螢幕，把手機放回膝蓋上。
“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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