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遼於劍閣關前大張旗鼓,吸引蜀軍全部注意力之時,一支完全不同的軍隊,正如同沉默的巨蟒,悄然漢中以南的崇山峻嶺之中——米倉道。
與褒斜道、金牛道等道相比,米倉道更為秘,也更為險峻。它並非寬闊的坦途,而是由無數依山開鑿的古棧道、蜿蜒於深澗旁的羊腸小徑、以及需要攀援而過的險峻山脊組。這裡霧氣更濃,林莽更深,毒蟲瘴氣時有出沒,自古便是行旅畏途。
前軍都督夏侯惇,卸下了往日的重甲,換上了一利於山地行的輕便皮甲,那隻獨眼在林間斑駁的線下,閃爍著如同獵豹般的芒。他麾下的前軍銳,也大多輕裝簡從,揹負著充足的糧秣、械,以及大量用於開路架橋的工。先鋒張合,更是早已率領一支由山民和手矯健者組的先遣隊,消失在前方那無邊無際的綠迷宮中。
參軍程昱騎在一匹矮小結實的蜀馬上,著眼前幾乎被藤蔓遮蓋的小道,眉頭微蹙:“元讓將軍,此路之險,遠超圖冊所載。大軍通行,難如登天。”
夏侯惇冷哼一聲,獨眼中毫無懼,反而充滿戰意:“難?當年我等隨主公、丞相轉戰中原,何等絕境未曾遇過?豈能被這山蜀水嚇倒!丞相既將此路予我等,便是信我夏侯元讓能劈開這條通路!傳令下去,遇水搭橋,逢山開路!便是用牙啃,也要給我啃出一條通往中的路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金石般的決絕,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激勵著每一位士卒。這支肩負著奇襲重任的軍隊,懷揣著建立不世之功的,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這條生死未卜的險途。
行軍之初,尚有些許前人留下的棧道痕跡。但這些棧道大多年久失修,木質腐朽,在士兵沉重的腳步和馱馬的重量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彷彿隨時都會坍塌。下方是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峽谷,湍急的水流聲傳來,如同死神的低語。
張合的先鋒隊走在最前,他們用長繩相互系連,小心翼翼地測試著每一塊木板的承重。遇到徹底朽壞的路段,工兵們便冒著生命危險,懸吊在崖壁上,打下新的木樁,鋪設新的木板。進度極其緩慢,不時有失手或踏空計程車卒慘著墜深淵,連回響都聽不見,便消失在茫茫白霧之中。
夏侯惇在中軍,接到張合關於棧道損毀嚴重的報告後,果斷下令:“不能只依賴棧道!尋找一切可能通行的路徑,哪怕是野行走的小道!輜重車輛無法通行,就地拆卸,由人力揹負!戰馬無法過,留下量人手照料,大隊輕裝前進!”
這道命令意味著更大的艱辛與能消耗,但無人質疑。全軍上下都明白,他們是在與時間賽跑,必須在蜀軍反應過來,調兵堵死米倉道所有出口之前,衝出去。
米倉道並非完全不設防。蜀軍在此類次要路徑上,也設立了一些小型關隘和哨卡,駐軍不多,但憑藉地利,足以對行軍造巨大阻礙。
張合的先鋒隊遭遇了第一險關——位於兩山夾峙的“飛猿隘”。此地兩側峭壁如鏡,猿猴難攀,唯一通道被一座石砌關牆阻斷,上有百餘名蜀軍駐守。
強攻損失必然慘重。張合觀察地形後,定下計策。他命大部在關前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同時,親自挑選了數十名最擅長攀爬的勇士,藉助夜幕和濃霧的掩護,利用飛爪繩索,從關隘側翼近乎垂直的峭壁上進行極限攀援。
這是一場勇氣與毅力的考驗。峭壁溼,荊棘叢生,稍有不慎便是碎骨。勇士們屏息凝神,指尖磨破,鮮染紅了岩石,一寸一寸地向上挪。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功登頂,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關牆之上守軍的後。
剎那間,喊殺聲從關響起,與關外的佯攻部隊裡應外合。守軍猝不及防,驚慌失措,很快便被殲滅大半,餘者潰散。飛猿隘,這座米倉道上的第一顆釘子,被張合以極小的代價拔除。
訊息傳回,夏侯惇大喜,重賞張合及攀援勇士。“儁乂果敢善戰,真乃我軍先鋒利!”他隨即命令部隊快速過飛猿隘,繼續向前進。
然而,蜀軍並非毫無反應。潰兵將晉軍已米倉道的訊息帶到了後方。駐守中地區的蜀將,也是蜀中宿將的嚴,聞訊大驚。他深知米倉道若被突破,郡乃至都都將門戶大開。他立刻派出數支銳,火速馳援米倉道沿途的各險要,企圖將夏侯惇部堵死、死在群山之中。
夏侯惇部在突破數道小型關隘後,終於抵達了米倉道上一真正的天險——“斷魂峽”。此地兩山夾一江,水流湍急,聲如雷鳴。唯一通道是懸掛在峭壁半腰、長達百餘丈的古老棧道,而棧道的對面,蜀軍援兵已至,依仗地勢,建立了堅固的防線,滾木礌石堆積如山,弓弩手嚴陣以待。更要命的是,蜀軍破壞了棧道中段約十丈的長度,形了一個無法逾越的缺口。
前有強敵阻路,後有糧草不濟,大軍被困在狹窄的江岸旁,進退維谷。空中開始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使得岩石更加溼,士氣不免有些低落。
參軍程昱建言:“將軍,敵據險而守,強攻無益。不若暫退,另尋他路?”
夏侯惇獨眼一瞪,斬釘截鐵:“退?無路可退!退則前功盡棄,我軍將困死山中!唯有前進,方有生路!”他召集張合等將領,於臨時搭起的軍帳中,在雷鳴般的水聲伴奏下,商討破敵之策。
張合仔細觀察對岸地形後,指向江流上游一林木特別茂、且河道相對狹窄的彎道:“都督,末將觀彼水流稍緩,且林木可資利用。可否如此……”
一個大膽的計劃被提了出來。由張合再次率領一支銳,攜帶斧鋸繩索,秘溯江而上,到達預定地點後,就地砍伐巨木,捆紮簡易木筏。同時,選擇軍中善泅者,在夜的掩護下,攜帶長繩索,冒險泅渡至對岸固定。然後,先鋒部隊藉助繩索和木筏,悄無聲息地渡江,繞到蜀軍側後翼發起突襲。主力則在對岸做好準備,一旦聽到廝殺聲,立刻想盡一切辦法修復棧道或強行渡江,前後夾擊。
此計風險極大,泅渡者可能被江水沖走或凍僵,渡江部隊可能被敵軍發現而全軍覆沒。但眼下,這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夏侯惇沉片刻,獨眼中閃過一決然:“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就依儁乂之計!敗在此一舉!”
是夜,風雨加,江水咆哮聲掩蓋了所有的行聲響。張合率死士出發。泅渡計程車兵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與激流搏鬥,數人被沖走,但最終,數條承載著希的繩索被功固定在對岸。接著,木筏下水,張合親率第一批敢死隊,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渡過了斷魂峽。
拂曉時分,當對岸蜀軍正準備迎接新一天的防守時,他們的側後方突然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張合部隊如同神兵天降,直撲蜀軍主陣地!
“殺!隨我破敵!”張合一馬當先,長槍如龍,瞬間攪了蜀軍的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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