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嘩啦”一聲散在桌面上，跟被狂風捲過的枯葉似的，幾張不聽話的還飄到地上，紅印章在日下扎眼得很，活像沈浩此刻急紅的眼。
那張銀行卡在線下泛著冷的金屬，跟茶桌上溫潤的紫砂壺、青白茶盞湊在一起，就像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把一桌子清雅氣攪得稀碎。
“看清楚了！”
沈浩的嗓子跟被砂紙磨過似的，激得變了調，手指頭重重著檔案，差點把紙出個。
“這是國土局的初步審批意向，這是資產評估報告——你們這破山，我估了八百萬！這張卡里是兩百萬定金，簽了字，錢立馬到賬，一秒都不帶耽誤的！;
他俯湊近老陳頭，眼珠子瞪得跟算盤珠似的，貪婪都快從裡面溢位來了。
“八百萬啊，老陳頭！夠你們爺孫倆在城裡買三套大平層，一套住，一套租，一套給念念堆零食！夠念念嫁個金婿，彩禮都能垮門檻！你守著這破山，能刨出八百萬來？怕是刨到下輩子，最多也就多收兩斤明前茶！”
老陳頭的手指摳著茶桌邊緣，指腹磨過桌面上深淺不一的木紋——那是他這輩子無數次桌子、放茶杯留下的印記，每一道都浸著茶氣，藏著日子的溫度。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沒半點憤怒，反倒平靜得像山腳下的冰湖，凍得人心裡發沉。
“沈浩，你知道這山腳下埋著什麼嗎？”
沈浩一愣，眨眨眼，沒明白這老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埋著……金子？”
“埋著我太爺爺抗日時候的钁頭，”
老陳頭慢悠悠地說，聲音不高，卻字字跟釘釘子似的，“埋著我爺爺的茶種，埋著我兒子的茶刀。這些東西，你八百萬買得走嗎？你能讓我太爺爺的钁頭再開出一畝茶園，還是能讓我兒子的茶刀再挑開一餅春茶？”
他抓起地上的檔案，狠狠往沈浩懷裡一摔，跟撣掉上的茶沫子似的。
“拿著你的錢，滾！我陳家的山，是用來種茶的，不是用來賣的！賣了山，我怎麼跟地下的祖宗代？難不讓他們託夢給我，問我把家底子換幾張銀行卡，夜裡睡得安穩嗎？”
沈浩被檔案砸得後退一步，臉上那點偽裝徹底碎了，出猙獰的底，跟被踩了尾的黃鼠狼似的。
他猛地踹向旁邊的竹凳，凳子“哐當”一聲翻倒，驚得窗臺上的墨蘭抖落幾片葉子，跟嚇得掉了魂似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沈浩從公文包深出個小巧的錄音筆，跟掏暗似的，“咔噠”按下播放鍵，裡面立刻傳出陳念之前被他哄騙時說的話——
“也許……也許可以試試開發……”
“只要能讓爺爺過好日子，我什麼都願意……”
“聽見了嗎？”
沈浩惻惻地笑起來，跟得逞的狐狸似的，“念念自己都鬆口了！你要是不識抬舉，我就把這錄音捅給，標題都想好了——‘守山老人為私利阻礙鄉村發展，孫深明大義反被制’！到時候別說賣山，怕是連採茶都有人來查你們稅稅，查你們茶葉裡是不是摻了沙子！”
陳念渾一震，臉“唰”地白了，跟被霜打了的茶葉似的。
想起上次在鎮上咖啡館，沈浩舉著個小玩意兒說“錄下來留個紀念，以後看了也暖心”，沒多想就應了，哪想到這孫子轉頭就把“暖心”變了“黑心”，簡直比隔夜的茶還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