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因王建國積鬱已久的怨氣而起的風波,終究在那句擲地有聲的“合作愉快”裡,像被晚風拂過的湖面,悄然歸於平靜。
誰也沒想到,這頭犟了大半輩子的老黃牛,會被一個頭小子三言兩語卸下了心防。
更沒人料到,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會以如此溫和的方式落幕。
姜遠出的手穩穩托住了王建國遞來的合同,指尖相的瞬間,彷彿有電流竄過——那是兩代企業家的溫度匯,是老手藝與新思維的撞,最終竟撞出了意想不到的暖意。
王建國糙的手掌上,還留著早年擰螺磨出的繭子,壑裡藏著宏業從作坊到工廠的歲月。
姜遠的指節分明,帶著鍵盤與鋼筆的印記,卻也著對老規矩的敬畏。
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溫水泡過,之前的繃一掃而空。
張總吐出的菸圈在夕裡散開,笑著對李董說:“這小子是塊料,不懂生意,更懂人心。;
李董推了推眼鏡,目落在兩人握的手上,輕聲道:“能讓老王低頭的,全國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丁父端著茶杯,看著眼前這一幕,眼底的笑意漫到了眼角。
他太瞭解王建國的脾氣,那點怨氣裡藏著的,從來不是對新宇的敵意,而是對宏業日漸式微的不甘,是怕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實在”被時代淘汰。
而姜遠最聰明的地方,不是贏了這場辯論,而是給了王建國一個臺階,讓他能面地把老手藝出來,還能看著它在新土壤裡生發芽。
姜遠這種理問題的方式方法,讓在場眾人明白了什麼後生可畏!
王建國回手時,故意用柺杖在姜遠鞋邊敲了敲,力道輕得像在逗弄。
“別以為簽了合同就高枕無憂,老蘇的刻刀要是挑出你們電機的病,我照樣砸場子。;
姜遠笑著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隨時恭候。不過我敢保證,您砸不——我們的電機。;
這是新宇電整個研發部帶給他的底氣。
“油舌。;
王建國罵了句,卻轉時放慢了腳步,有意等著姜遠跟上。
夕過玻璃穹頂,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個佝僂卻穩健,一個拔而從容,像兩棵鬚纏的樹,在時代的風裡,終於朝著同一個方向舒展枝葉。
遠傳來會展中心閉館的提示音,溫和的聲裡,這場始於偏見的風波徹底平息。
沒有人再記得王建國最初的咄咄人,也沒人糾結姜遠是否佔了上風——所有人都看明白,這場較量裡,沒有輸家。
宏業的老招牌找到了新出路,新宇的新技接了地氣,而那些藏在海浪紋裡的匠心,那些刻在合同裡的尊重,終將在晉江的土地上,長出更茂盛的未來。
姜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合同,王建國的簽名蒼勁有力,像一枚沉甸甸的印章。
他忽然明白,所謂化解風波的訣竅,從來不是針鋒相對,而是找到彼此藏在堅外殼下的肋——王建國的肋是宏業的榮,是老蘇的刻刀。
而他的籌碼,是願意彎腰拾起這些舊時的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