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建章宮。
殿暖爐燒得過旺，空氣裡浮著一病態的甜香，燥得人心頭髮慌。
霍垂首立於殿下，任由那名為“忘憂”的香氣鑽鼻竅，試圖攪他的神思。
座上，天子劉徹的憔悴已是無法掩飾。
眼下的烏青濃重如潑墨，那雙曾俯瞰天下的龍目渾濁不堪，偶爾一閃，復又沉死灰般的空。
“子孟。”劉徹開口，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朕這裡，有個東西，你替朕送去東宮。”
一名侍躬著子，雙手捧上一個錦盒。
霍上前，雙手接過。
錦盒手，指尖一沉。掌心隨即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彷彿裡頭裝著的並非死。
“去吧。”
劉徹疲憊地揮了揮手，重新闔上眼，似乎多說一個字都在耗費他所剩無幾的神智。
霍躬告退。
轉的剎那，他眼角的餘瞥見殿珠簾後，一抹窈窕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過。
是鉤弋夫人。
霍走出大殿，殿外撲面的寒風如刀，瞬間刮散了他腦中被薰香攪起的昏沉。
他沒有直接去東宮。
馬車在朱雀大街上緩緩行駛，最終停在祿大夫府前。
書房，霍屏退左右，將那隻錦盒輕輕放在桌案上。
他沒有開啟，只是靜靜地看著。
“你要做什麼？”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深響起，恨意凝如實質。
是劉安的殘魂。
“你覺到了，不是嗎？”劉安的聲音帶著刺骨的譏諷，“那老賊快瘋了！江充、李廣利那群豺狼磨好了牙，劉據和衛氏的死期就在眼前！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只要劉據一死，天下必將大！我淮南一脈的海深仇，便可得報！”
殘魂在他識海中衝撞，發出無聲的嘶吼。
霍閉上眼。
眼前浮現的，卻是兄長霍去病臨終前的臉。那雙曾讓整個匈奴王庭為之慄的星眸，彼時只剩下最後的囑託。
“……護好太子，護好衛家……那是……我們的。”
一邊是海深仇。一邊是臨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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