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投誠！”左先低聲音，“是新任陝西巡，孫傳庭孫大人到了！車駕已經進了轅門！”
洪承疇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
孫傳庭，那個在朝堂上誇下海口要自主練兵的狠人，終於來了。
他轉頭看向高傑和邢氏，揮了揮手：“帶下去，找個乾淨帳篷安頓好。好酒好伺候著，別讓人說老夫虧待了義士。”
高傑和邢氏千恩萬謝地退了下去。
帳只剩下洪承疇和左先。
“把這兒收拾一下。”洪承疇整理了一下冠，把那把寶劍掛回腰間，“走，隨我去迎一迎這位孫臺。咱們這出戲，算是唱到高了。”
左先有些擔憂：“督師，這孫傳庭可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聽說脾氣得很。咱們……”
“？”洪承疇笑了，那笑容裡著一老謀深算的自信，“在這西北地界，沒用，得看誰手裡的刀快。他若是個能幹事的，老夫不介意送他一份大禮。若是個只會讀死書的……”
他沒說下去，只是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
晨破曉，照在連綿的營帳上。遠，一隊車馬正卷著黃塵，緩緩駛來。車轅上，一面嶄新的“孫”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一場針對流寇的絞殺大網，隨著這個人的到來，終於要收口了。
......
轅門外，一輛滿是塵土的青篷馬車停穩。車簾掀開，孫傳庭步而下。他沒讓人攙扶，腳底剛沾地，便抬頭看向那面迎風招展的“洪”字大旗，目沉靜。
左先早候在一旁，見狀忙上前引路：“臺大人，督師已在帳中恭候。”
孫傳庭點點頭，整了整冠，大步隨行。
大帳，地龍燒得正暖。洪承疇沒坐主位，而是站在一副掛起來的陝西輿圖前，揹著手，聽見腳步聲，這才緩緩轉。
兩人目一。
洪承疇有些意外。眼前這位新任巡，雖是一路風塵僕僕，卻不見半點疲態。量極高，麵皮白淨，頜下留著一副極漂亮的連鬢鋼髯，偏生眉宇間又著讀書人的儒雅氣。
孫傳庭也在打量洪承疇。這位威震西北的三邊總督，並未披甲，只穿了一半舊的道袍，鬍鬚修剪得一不苟，整個人著沉穩剛毅，像塊在黃河水裡泡了千年的石頭，又又冷。
“下孫傳庭，見過督師。”孫傳庭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聽候大帥差遣。”
洪承疇快走兩步，一把托住孫傳庭的手臂，臉上出幾分真切的笑意：“伯雅來了就好。你這一來，老夫這心裡的大石頭，算是落地了一半。”
他拉著孫傳庭在客座坐下，又親自倒了杯熱茶：“若老夫沒記錯，你我應當是同歲？”
“是。”孫傳庭接過茶，欠道，“不過大帥早傳庭三年登科，是前輩。在這西北地界，大帥是主心骨，傳庭不過是來拾補缺的。”
“哎，若是拾補缺，朝廷何必派你來？”洪承疇擺擺手，目落在孫傳庭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上，“聽說伯雅這一路走得不太平？那個什麼‘整齊王’，是被你收拾了？”
孫傳庭放下茶杯，語氣平淡：“那是路過河南時遇到的蟊賊。幾千號人攔路，說是要借糧。下手裡正好剛募了些兵，缺個練手的，就順道把他們剿了。匪首斬了，剩下的青壯打散編進了隊伍。”
一旁的左先聽得直咂舌。順道剿了？那“整齊王”雖不是什麼大寇，好歹也有幾千號人，在這位爺裡，倒像是在路邊踢開了一塊絆腳石。
“好手段。”洪承疇讚了一句，“早就聽說伯雅有大才，如今看來，將來名垂竹帛者，必是你孫傳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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