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謝恩出宮。
此時,紫城的紅牆在夕下被拉得老長,像是一道道痕。
周延儒坐在轎子裡,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他閉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首輔……師……”
他喃喃自語。這權柄是拿到了,可這燙手的山芋也接住了。
“這大明朝,還能撐幾年?”
他心裡閃過一霾。剛才在殿上說的那些豪言壯語,此刻被冷風一吹,散了大半。他想起了那個陳的人,想起了那些關於“黑山軍”的傳聞。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總比在宜興老死強。”
……
文華殿,殘羹冷炙已被撤去。
崇禎皇帝獨自坐在空的大殿裡,酒意已經醒了幾分。
王承恩拿著一件披風,輕輕披在他上:“萬歲爺,夜深了,歇著吧。”
崇禎沒,只是盯著那盞搖曳的宮燈。
“大伴。”
“奴婢在。”
“你說,周延儒這次,能行嗎?”崇禎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王承恩,又像是在問自己。
王承恩手一頓,低聲道:“周閣老是老臣,經得多,見得廣。既然萬歲爺信他,那定是能行的。”
崇禎苦笑一聲,手了眉心。
“信他……朕除了信他,還能信誰呢?”
他站起,走到窗前,推開窗欞。外頭黑漆漆的,看不到一顆星星。
“楊嗣昌死了,盧象升也沒了。”崇禎數著這些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像是在他心口上劃了一刀,“這滿朝文武,看著烏泱泱的一片,可真到了要命的時候,能用的,竟沒幾個。”
他想起剛才那一跪。
那是帝王的尊嚴,是他最後的賭注。
“還是他做!”
崇禎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經質,聲音裡著一子狠勁和無奈。
“朕把臉都不要了,求著他做這首輔。他若是再做不好,朕……”
後面的話,被夜風吞沒。
但王承恩聽得真切,那未盡的話語裡,藏著的是森森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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