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昇，驅散了北市上空最後的硝煙與霾。街道上，武侯與差役們指揮著民夫清理瓦礫，灑掃跡，醫們穿梭其間，救治傷患。商鋪雖大多未開張，但已有膽大的百姓探頭張，竊竊私語聲中，恐慌漸被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府效率的讚歎所取代。
狄府書房，氣氛卻無半分鬆懈。
李元芳躺在隔壁廂房，由王太醫親自施針用藥，制臂上異毒，雖無命之憂，但臉依舊蒼白，陷沉睡。狄仁傑草草用了些早膳，便再次伏案，面前攤開著更詳細的戰報、俘虜初步口供，以及王太醫對晶碎片和藥的進一步分析記錄。
張環肅立一旁，彙報著清理進展：“大人，地下祭壇空間已初步穩定，確認無其他暗道。那碎裂的晶碎片已全部收集封存。俘虜分別關押在千牛衛大牢與京兆府獄，正在分頭審訊。只是那幽冥教主……”
“他依舊不開口？”狄仁傑頭也未抬，筆尖在紙上劃過，勾勒出幾個關鍵人名和品的關聯。
“是，如同泥塑木凋，問什麼都不答，只偶爾抬眼，眼神……很冷。”張環描述時，不由自主地到一寒意。
狄仁傑停下筆，目深邃：“能策劃如此謀，心志絕非尋常。他不開口，要麼是心存死志，要麼……是篤定我們無法真正奈何他，或者，他還在等待什麼。”
他拿起王太醫最新的記錄，上面提到，那晶碎片在完全失去能量後，材質分析依舊毫無頭緒，非世間已知任何質，其部結構在顯微鏡（狄仁傑藉助水晶磨片自制的簡易放大裝置）下呈現一種奇特的、非自然的幾何排列。而從那教主上搜出的高濃度藥，經過試驗，確認能在極短時間激發兇，大幅提升力量與痛覺麻木，但隨後便會臟腑出、神經崩壞而亡，效用霸道酷烈。
“如此虎狼之藥，絕非尋常醫者能配出。教中必有通此道的藥師。”狄仁傑判斷，“找到這個藥師，或許能揭開更多秘。”
他沉片刻，吩咐道：“張環，審訊俘虜時，重點追問教中藥師資訊，以及他們平日聚會、傳遞訊息的地點、方式。尤其是那個未曾面的‘孟婆’！”
“是！”
張環領命而去。狄仁傑又喚來如燕：“如燕，你持我名帖，去拜訪幾位致仕的太醫署老供奉，還有刑部幾位於用毒、識藥的老仵作，將藥樣本帶去，請教他們可曾見過類似之，或知悉其可能的來源。”
“侄明白。”如燕接過名帖和小心包裹的藥樣本，匆匆離去。
安排完這些，狄仁傑再次將目投向那幅神都堪輿圖，手指點在已被標記的三個節點位置上。節點一（水橋墩）、節點二（舊皇城西垣）、節點三（北市祭壇）。幽冥教選擇了節點三作為核心，必然有其原因。是因為這裡的地脈能量最易引？還是因為此更靠近星隕核心？
他回想起昨夜那沖天柱，以及柱潰散前晶部的細微異。
“容……引信……”狄仁傑喃喃自語，“若晶只是引信，那被引的‘幽冥之門’之後，究竟是什麼？真的只是更龐大的異氣能量？還是……如同玄衍子所擔憂的，那核心本，擁有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活’？”
這個念頭讓他嵴背微微發涼。若那星隕核心並非死，而是一種緩慢長、備某種原始本能的存在，那麼前朝的封印，幽冥教的企圖，乃至他們昨夜的阻止，恐怕都只是暫時延緩了某個程序。
必須儘快從幽冥教主口中撬出真相！
想到這裡，狄仁傑站起：“備轎，去千牛衛大牢。”
千牛衛大牢深，戒備森嚴。幽冥教主被單獨關押在一間特製的石室，四肢戴著沉重的鐐銬，固定在牆壁鐵環上。他依舊穿著那暗紫錦袍，雖沾染了塵土跡，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整潔。他低著頭，花白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面容。
狄仁傑揮手讓守衛退到門外，獨自走進石室，在離他丈許遠的地方站定，靜靜地看著他。
室一片死寂，只有鐐銬偶爾地面的輕響，以及兩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良久，狄仁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閣下費盡心機，經營多年，所求為何？莫非真信那‘幽冥之主’，能賜你永生？”
紫袍人勐地抬起頭，眼中那狂熱的暗紅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譏誚與深不見底的疲憊：“狄仁傑，你自詡聰明，到頭來，也不過是井底之蛙。”
“哦？願聞其詳。”狄仁傑不聲。
“你以為毀了祭壇，碎了‘幽冥之眼’，便萬事大吉？”教主嗤笑一聲，聲音沙啞，“你本不知道，你們打斷的是什麼！那不是毀滅，那是新生！是擺這汙濁塵世，通往更高存在的契機！”
“以萬千生靈為祭品的新生？”狄仁傑語氣轉冷，“閣下所謂更高存在，便是建立在山海之上的幻夢嗎？”
“山海？哈哈哈……”教主忽然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瘋狂，“這人間何不是山海？王朝更迭，戰頻仍，饉瘟疫……哪一樣不是收割命？我所做，不過是為這無意義的迴，尋一個徹底的終結！以短暫的痛楚，換取永恆的超！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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