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趙雪梅已經把飯做好了,坐在炕上等他們。陳安在懷裡睡著了,小手攥著的手指頭,攥得的。
“又睡著了?”陳雲把棉襖了,在炕沿坐下。
“鬧了一下午,剛睡。”趙雪梅想把手指出來,陳安攥得更了,裡還哼哼了兩聲。不敢了,就讓他攥著。
陳雲看著那隻小手,白白的,指甲蓋還沒米粒大。他出手,輕輕了,陳安的手指了,把他的也攥住了。
“嘿,你倒是不挑。”陳雲想出來,陳安不放。
趙雪梅笑了:“他就這樣,誰的手都抓。”
韓玉端著菜進來,看見三個人攥在一起,愣了一下,也笑了。
“笑啥?”趙雪梅笑眯眯的問道。
韓玉搖搖頭,把菜放下,轉出去了。走到門口,肩膀還在抖。
晚上,趙雪梅坐在炕上,藉著煤油燈的,給趙海霞寫信。他寫字慢,一筆一劃的,像個剛學寫字的孩子。陳雲在旁邊看著,想幫寫,不讓。
“自己的妹妹,自己寫。”
陳雲就不說話了,抱著陳安在旁邊看。
趙雪梅寫得很慢,信也不長。說了家裡的雪,說了大棚,說了鹿,說了豬。說黑妞又懷了,說小公鹿的角該割了,說韓玉攢了一籃子蛋要給陳安吃。說陳安會抓人手指頭了,攥住了不放。說家裡都好,不用擔心。
寫到最後,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窗戶風就找塊厚布釘上,別凍著。
寫完了,看了一遍,覺得字太醜,又不好意思重寫。摺好了塞進信封裡,讓陳雲第二天找人捎到鎮上去。
陳雲接過信,了信封,說:“小霞看了,肯定高興。”
趙雪梅把陳安接過來,臥在自己的懷裡。陳安睡得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暖烘烘的。大黑從門口走過來,趴在炕沿下,抬頭看著陳安,尾輕輕搖了搖。
“大黑,你也想他了?”趙雪梅問。
大黑嗚嗚了兩聲,把頭擱在炕沿上,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陳安。陳雲手了大黑的頭,很厚,暖和。
窗外,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的,打在窗戶上沙沙響。風小了些,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雪落的聲音。豬圈裡的黑妞哼哼了兩聲,又安靜了。鹿圈那邊,韓忠起來添了把草料,狗了幾聲,又安靜了。
陳雲把陳安往上託了託,讓他趴在自己口。陳安的小手搭在他脖子上,涼涼的,他握住,慢慢捂熱。趙雪梅靠過來,把頭擱在他肩上,看著陳安。
“當家的,你說小霞過年能回來不?”
陳雲想了想,說:“能。”
“你咋知道?”
“說的。”陳雲指了指炕櫃,“信裡說了,過年放假。”
趙雪梅不說話了,靠在他肩上。陳安在邊翻了個,小腳蹬在陳雲腰上,不疼,的。陳雲把那隻小腳握在手心裡,還沒他掌大。
“這小子,將來肯定能跑。”他說。
趙雪梅笑了:“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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