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外蒙古草原。
雪停了。地平線上一紅日正在升起，線從雲層的隙裡下來，把枯黃的草海染一片暗紅。草原上沒有風。安靜得像整個世界都在屏住呼吸。
第389旅的坦克從行軍縱隊展開橫隊。一輛。兩輛。三輛。三十輛99A從縱列中分離出來，向左右兩側展開，像一隻鋼鐵的手掌正在草原上慢慢張開。第390旅的96式坦克跟在後面，同樣展開橫隊。80旅的坦克從另一個方向切進來，填補鋒線的缺口。
兩百輛坦克。五公里寬的鋒線。
航拍視角從高空俯衝下來。坦克像一排黑的甲蟲在枯黃的畫布上爬行。履帶掀起凍土和雪塊，在枯草上留下麻麻的車轍。車轍從北向南延，越拉越長，像被一把巨大的梳子梳過的痕跡。步兵戰車跟在坦克後面，隊形拉得更開，揚起的雪霧在低空形一道白的幕牆。
老趙站在指揮車上。車頂的艙蓋開啟，他半個子探在外面。遠鏡在眼前，鏡筒從左向右掃過地平線。鏡片裡的草原一片枯黃，雪蓋得不厚，有些地方的草從雪裡鑽出來，在風裡搖晃。烏蘭托的方向還看不見城市。只有草原。無邊的草原。
“保持速度。”
老趙放下遠鏡。手在邊攏一個喇叭，聲音被風撕碎了一部分。
“不要停。”
指揮車顛了一下。他的跟著晃了一下，手扶住艙蓋邊緣。手指到金屬，金屬冰涼，表面的漆面被磨掉了一塊，出下面銀灰的鋼鐵。
他站在那兒。風把他的防寒服吹得在上，下襬啪啪地打著艙蓋邊緣。
偵察兵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電流聲很重。
“前方四十公里。發現裝甲目標。”
老趙的手指按住耳機。
“數量。”
“不於八十。”
電流聲斷了一下。
“正向我們移。”
老趙鬆開耳機。手指在艙蓋邊緣敲了一下，指甲撞金屬，發出嗒的一聲。他彎腰鑽回指揮車裡，車門關上的聲音沉悶。
“無人機。”
螢幕亮了。
無人機從車隊後方彈升空。機翼展開，發機點火，向西北方向飛去。傳回的畫面上，草原從高空看起來像一張被皺的黃紙。雪是紙上的白斑。車轍是紙上的黑線。
然後坦克出現了。
不是一輛。是一片。T-72和T-80混編的裝甲叢集，八十多輛坦克，十幾輛步兵戰車，在草原上排楔形隊形，正向東機。坦克的排氣管噴出黑的煙，在低空拉出幾十道煙柱。煙柱被風吹歪，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抹過的炭筆痕跡。
大駐外蒙古的裝甲殘部。
老趙盯著螢幕。瞳孔在螢幕的裡收了一下。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敵我遭遇的位置。指尖落下去，抬起，又落下去，在三個位置點了三下。
“第389旅。正面迎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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