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後的山林重歸死寂,唯有濃重的腥味和尚未散盡的硝煙,訴說著方才的慘烈。“影刃”隊員與青鸞衛默契地散開警戒、救治傷員、清理戰場,作迅捷無聲。隊長“山魈”臉鐵青,統計著傷亡與彈藥消耗。三名隊員了不輕的抓傷,傷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顯然那些怪的爪牙帶著毒;青鸞衛也有一人重傷,失過多,面慘白。
更麻煩的是,他們攜帶的特效解毒清和淨化藥劑,對這種混雜著“寂滅”侵蝕的傷口,效果遠不如預期。芸娘心配製的藥囊雖有抑制之效,卻難以除。必須儘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進行更徹底的理。
沈逸沒有參與善後,他獨自站在那握石板的“守夜人”旁,眉頭鎖。已經冰冷僵,灰麻布被浸,臉上覆蓋著類似儺戲面般的木刻面罩,只出乾裂的和一雙至死未曾瞑目的眼睛,眼中殘留著不甘與……某種近乎虔誠的守護之意。沈逸俯,輕輕合上他的眼簾,低聲道:“安息。你所守護之,我會弄清它的意義。”
他取出懷中那塊黑石板碎片。藉著林間稀疏的月和隊員們戰手電的餘,仔細端詳。石板約莫年男子手掌大小,手冰涼沉重,非金非石,質地似玉又似某種凝固的骨質。邊緣是不規則的斷裂痕,顯然是從更大的整上碎裂下來的。表面鐫刻著麻麻、細如蚊足的詭異符文,這些符文與他從蛇蟠島典籍、景王及“歸淵”教徒上繳獲的符號系一脈相承,但似乎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更奇特的是,一些符文的凹槽,殘留著暗紅的、彷彿乾涸跡的痕跡,散發出極其微弱卻純的“寂滅”氣息。
當他將秩序核心碎片靠近石板時,異變發生了。懷中的秩序核心驟然變得溫熱,散發出一圈和卻堅定的白暈,將石板籠罩。石板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如同被投火星的乾柴,竟然依次亮起暗紅的微!兩種質截然相反的能量——純淨的秩序與純的寂滅——並未激烈對抗,反而在沈逸的靈覺知中,形了一種奇異的、脆弱的平衡。彷彿這石板本,就是為容納或轉化這兩種力量而設計的某種……“金鑰”或“界碑”。
一段極其模糊、破碎的畫面與意念流,順著秩序核心與石板之間建立起的微妙連線,斷斷續續湧沈逸的腦海:
無盡深邃的黑暗虛空中……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由無數星辰骸骨與扭曲芒構的漩渦(星之淵藪?)……一道道微弱的“線”從漩渦中出,如同鬚,連線向下方一個模糊的藍點(地球?)……其中一條較為清晰的“線”,末端指向一片崇山峻嶺,正是腳下的橫斷山脈!而在那山脈深的某個位置,有一個更加明亮、卻充滿不祥波的“節點”……畫面中還閃過一些扭曲的人影,似乎在進行著某種古老的儀式,將鮮與靈魂獻祭給那塊完整的黑石碑,石碑則將這些“祭品”轉化為能量,沿著那條“線”輸送向遙遠的漩渦……
畫面戛然而止。沈逸猛地睜開眼睛,額頭滲出冷汗,靈覺傳來陣陣刺痛。強行解讀這種涉及高維資訊的載,即便有秩序核心輔助,對他的負擔也極大。但他得到的資訊,卻至關重要!
這塊石板碎片,很可能就是那種完整“黑石碑”的一部分!而那些石碑,是“歸亡者”或其力量在地球上設立的“錨點”或“接收”,用於汲取這個世界的能量(可能是生命、靈魂,或者某種秩序本源),並過某種空間連線,輸送給遙遠的“星之淵藪”!蛇蟠島那個瘤是活的“畸變”,而這裡的石碑是死的“裝置”,但功能或許類似,都是為了建立和維護這種邪惡的“供養”通道!
“守夜人”世代守護的,或許就是阻止這些石碑被啟用,或者防止山谷蹟(那個“節點”)被徹底開啟?而“歸淵”邪教,則千方百計想要得到這些石板碎片,乃至完整的石碑,用來完他們的“獻祭”或“接引”儀式!
“國公,傷員必須立刻理,此地不宜久留。‘歸淵’的人可能去而復返,或者引來更多怪。”山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逸迅速將石板碎片重新收好,看了一眼那名重傷的青鸞衛和幾位傷口發黑的隊員,沉聲道:“立刻向‘鬼門關’方向轉移。尋找易守難攻、靠近水源的地方建立臨時營地。我這裡有芸娘特製的‘淨元散’,先給傷者服外敷,穩定傷勢。”
隊伍不敢耽擱,立刻。沈逸親自背起那名重傷的青鸞衛,山魈等“影刃”隊員則攙扶著傷的同伴,在夜的掩護下,朝著兩座形如門戶的險峻山峰方向疾行。
一路再無阻滯,或許是方才的戰鬥震懾了暗中的窺視者,也或許是“歸淵”的人需要重新集結。在天將明未明、濃霧最重之時,隊伍終於抵達了“鬼門關”前。
所謂“鬼門關”,實則是兩座高聳雲、幾乎垂直的黑巨巖夾峙而的一道狹窄隙,最窄僅容兩三人並行。巖壁上佈滿溼的苔蘚和扭曲的藤蔓,隙漆黑一片,深不見底,風陣陣,吹在上冰涼刺骨,彷彿真能通往幽冥。空氣中瀰漫的“寂滅”氣息和異常能量讀數,在這裡達到了一個峰值,便攜探測儀的指標幾乎在瘋狂。
“就是這裡了。”山魈對照著地圖和儀,低聲道,“穿過這條隙,後面就是‘黑谷’範圍。但這裡的能量場極其紊,我們的通訊裝置到嚴重干擾,與後方的聯絡時斷時續。”
沈逸看著那幽深詭譎的隙,又回頭了一眼來路。懷中秩序核心的牽引在此地變得異常清晰,直指隙深。同時,那塊黑石板碎片也發燙,與隙傳來的某種波產生共鳴。
“先進去。找地方安置傷員,建立防。‘影刃’一組在前探路,二組三組左右翼警戒,青鸞衛居中。”沈逸下令。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已經到了這裡,沒有退的理由。
隊伍排隊形,小心翼翼踏“鬼門關”。隙比想象中更長,更暗,更冷。巖壁溼漉漉的,腳下是鬆的、不知沉積了多年的腐質,踩上去悄無聲息。只有隊員們沉重的呼吸聲和抑的咳嗽聲(傷者)在狹窄的空間迴盪。戰手電的柱切開濃稠的黑暗,照出巖壁上一些模糊的、似人工又似天然的刻痕,以及角落裡一些細小的、閃著磷的骨骼。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的、被嶙峋怪石包圍的小型山谷盆地。面積不大,中央有一窪不大的、水發黑的深潭,潭邊稀疏地長著些暗沉、形態扭曲的怪樹。霧氣在這裡稍稍稀薄了些,能約看到對面山壁上,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傾斜向下的幽深口,那便是“黑谷”蹟的真正口,如同巨永遠無法饜足的大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森寒與死寂。
“就在此紮營!”沈逸環視四周,此地背靠“鬼門關”隙,前有深潭阻隔,兩側是陡峭石壁,只要守住口,確是一易守難攻之地。
隊員們立刻行起來,練地利用地形和攜帶的工事材料構築簡易掩和警戒哨。沈逸則與山魈等人將傷員安置在最側相對乾燥的地方,開始理傷口。芸孃的“淨元散”效果顯著,傷員傷口的青黑蔓延趨勢被遏制,但想要徹底拔除那毒,恐怕還需時間或更對症的解法。
就在眾人稍稍鬆了口氣時,負責在盆地邊緣高警戒的一名“影刃”隊員突然打出手勢——有況!
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武對準了盆地唯一的來路——“鬼門關”隙方向。
濃霧中,約傳來極其輕微、卻又與山林背景音截然不同的聲響……是腳步聲!而且不止一人!步伐穩健,節奏特殊,似乎對地形極為悉,正快速而謹慎地向盆地靠近!
是“歸淵”的追兵?還是被剛才戰鬥引來的怪?亦或是……“守夜人”?
沈逸做了個準備戰鬥的手勢,隊員們紛紛尋找最佳擊位置,槍口和弩箭悄無聲息地對準了聲音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