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沒有說話。只是蹲在那裡,看著那些穗子在風裡搖晃。老白蹲在旁邊,手按著土,也在看。
“明年會更多。”它說。
林晚秋轉過頭看著它。“多?”
老白閉上眼睛,手按著土。過了一會兒,它睜開眼。“比今年多一倍。”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跳。“一倍?”
老白點點頭。“扎得越深,草就越壯。明年會扎到更深的石頭,纏得更。草會更高,穗會更大,籽會更多。”
它看著林晚秋,灰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你們會活下來的。”
收籽那天,河谷的人忙了三天三夜。三百多人蹲在地裡,把穗子一顆一顆摘下來。灰人也摘,它們的作比去年快得多,手不怕疼,摘得很快。晨星也摘,小手指著穗子,輕輕一捋,籽就下來了。他捋了一把,放在裡嚼了嚼。“甜的。”他把籽吐在手心裡,“這個能種。”
青兒蹲在他旁邊,也學他的樣子,捋了一把穗子,放在裡嚼了嚼。“苦的。”吐出來,“這個苦。”
晨星把自己捋出來的甜籽分給。“給你。我幫你捋。”
青兒接過來,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晨星。“謝謝。”晨星笑了,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收完籽,河谷的人開始曬籽。把籽鋪在席子上,放在太下面曬。曬乾了,裝進袋子裡,存進倉庫。堅手說今年的籽比去年多三倍,能種三十畝地。灰羽說三十畝不夠,明年人更多,得種五十畝。堅手說五十畝得再收兩年籽。灰羽說兩年太久了。兩個人吵了半天,最後林晚秋說種西十畝。不多不,夠吃就行。
老白蹲在倉庫門口,聽著他們吵架。灰影趴在它旁邊,耳朵豎著,尾也豎著。老韓走過來,蹲在老白旁邊。
“你不累嗎?”他問。
老白搖搖頭。
“你不想吃點什麼嗎?”
老白搖搖頭。
“你不想嗎?”
老白沉默了很久。“想。但不能。了,就鬆了。鬆了,就沒了。”
老韓看著它那慘白明的,看著它那雙按在膝蓋上的手。“你就這麼蹲一輩子?”
老白沉默了很久。“也許。也許會斷。斷了,就沒了。”
老韓沒有說話。他蹲在那裡,和老白一起看著那些在太下面曬著的籽。灰影趴在他們旁邊,尾也不搖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一個人坐在高臺上。老白蹲在地邊,手按著土,在引。灰影趴在它旁邊,耳朵豎著,盯著南邊。
沈逸的意念傳來。“它在撐著。用吊著自己,不敢,不敢吃,不敢喝。就那麼撐著。”
“能撐多久?”
沈逸沉默了。很久,很久。“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明天就斷了。”
林晚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南邊那片空的天,看了很久。那團還沒回來。老白說它回去騙歸源了。能騙一年,也許能騙十年。但總有一天會回來的。那時候,扎得夠深了嗎?草長得夠壯了嗎?人活下來了嗎?
不知道。只是蹲下去,手按著土。土是溫的,像活的溫。下面,那些死人在。它們在抱著,在把心化土,在等明年。等草再長起來,等扎得更深,等地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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