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七章
“不不,你拿的那個放不響,咱家曉得的,等咱家重給你選一個好的唄。”
然而,也不知是孫財當真自以為是地對他太親近了,還是孫財他本也想放個響的,總之自己這一道看似非常合合理的請求都沒得到其應允。進忠著背後五花的,幾乎快崩潰了。
輕微一轉首,目的便是白晃晃的、被豬肚撐得快要開的冬袍。連上頭張牙舞爪的暗紅繡線也不像是花的福壽字形了,他反倒覺著像剝了皮的年豬以利刃劃開後翻起來的紋。
宰了這麼多年豬都沒宰到這一口呢,又它躲過了一載新春。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姑且放棄了掙扎,只在心喃喃地罵。
好在孫財頃便挑得了滿意的竄天猴,蹣跚著胖蹄放開了他,自顧自地走去示意小太監點炮。
他剛口氣,就見不遠走來了另一撥膳房太監。由王蟾打頭,一人捧著一盞錫制火碗,正浩浩地往乾清宮行。
王蟾一見他就跟他鄉遇故知了一般,雙手既端了火碗不可隨意揮,便改以眼神拼命引起他的注意,又是眨又是,讓他差點兒誤以為小蟾蜍得了較為篤重的眼疾。
但與王蟾閒話總比面對著大彘好,他遂自然而然地迎了上去,儘可能剋制著自己以溫和的態度對王蟾招呼道:“王蟾啊,你今兒得臉吶。”
不對勁,又像是在小蟾蜍了,他一言既出,自己先耐不住揚了角。
不過王蟾如今早已見怪不怪,當即過他“諷刺”的表象咂出了他倒也不假的關心意味,以一副非常和煦的誠摯笑容回應道:“進忠公公,大師傅他們都誇奴才進步神速,所以才答允了讓奴才今日送這道相對最不好端的菜品。”
哪有人接下了這最紮實的差事反而還欣喜若狂的,也僅有這位最老實可的蟾兄了。他心下不啞然失笑,頷首道:“不錯不錯,很值得褒揚。”
“奴才謝進忠公公誇獎,奴才可比吃了倆紅燒大子還高興呀。”王蟾跟吃了似的笑眯了眼睛。
自己不能妨礙王蟾送膳,他便一壁與其聊著,一壁朝乾清宮走,全然忽視了正使喚小太監幫忙吹火摺子對方卻怎麼也吹不出火的孫財。
“誒對了,這是一道什麼菜?”他對王蟾的事多還是有些好奇心的,指著火碗隨口一問。
“這個啊,不得了、真不得了,奴才還有幸打了個下手呢,”王蟾挑了挑眉,出來勁兒了的表,殷切地告訴他:“這是秘製燉大鱉,用前兩日運來的活鱉洗淨剖開加火、豬瘦,再與豬大骨一起用文火慢燉至質爛才分好份數裝的火碗。到時底下的洋蠟塊點了火再一燒,那香味兒可得飄個十里八鄉的,保管萬歲爺和娘娘們都鮮掉眉。”
若說這番話本只是五分有趣,那麼再加上王蟾說相聲似的語調,那可謂十二分的好笑了。他腦中不可避免地浮現出前世乾隆該慫時不慫、不該慫時非要慫的頭烏樣,嗤笑了一聲,再度誇讚王蟾道:“你的口才也越發好了吶。”
“不敢當不敢當,奴才至多是洗鱉宰鱉給鱉剁塊兒的功夫還勉強可以。”王蟾綻出燦爛的笑容道。
這小子,還懂暗地提一他如今會做些什麼,自己瞭解他的能力。他越發覺著可樂,正要欣欣然出言稱自己就欣賞宰王八宰得嫻麻利的小蟾子,孫財的罵聲就猝然從後頭傳來了,還錯雜著小太監的頂聲。
“進忠公公,您快去給孫公公評理吧,奴才這就進去了。”王蟾乖巧得不像話,點頭哈腰地說著,還向孫財的方向努了努。
王蟾都這麼招呼了,他再不願也得走個過場。他忍著白蟾兄一眼的衝,轉地過去了。
“你這王八羔子,不就是怕火不敢吹火摺子嘛!他孃的裝什麼火摺子壞了!怎麼著,還要咱家再說第二遍?吹,給咱家吹!燒不著你的爪子的!”孫財瞪起一雙怒目,惡狠狠地對一個看起來最年的小太監呵斥道。
隨其瞪眼,那隻肚腩也一起一伏的顛簸,他越發覺著孫財像一隻馬上就要被捆起四肢抬至條凳上挨刀的年豬了。
“不至…”他剛勸了倆字,那小太監就漲紅了臉分辯道:“是,奴才自小時被火燎著過辮子後就一直怕火了。可這兒分明還有其他師兄嘛,奴才求助旁人,旁人肯了公公您也不肯,您這就是擺明了刁難奴才呀。”
“算了算了,奴才幫他,孫公公您通融下。”的確有另一個太監好聲好氣地試圖息事寧人。
正在此時,宮道上遠遠的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說笑聲。他霎時聽出是阿哥們的靜,忙不迭暫且噤了聲,腳下急挪步往邊上躲去。
畢竟怎麼著都不能給另兩位阿哥見得自己摻和在吵鵝鬥的孫財和務府太監們之間,一旦他們怪罪起來自己就難辯清的。至於年豬,那被宰了更好。
剛好喜祿也嚇得呆呆愣愣的,他佯裝要與其說話的樣子,靈機一隨意地往喜祿跟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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