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黃浦江面籠罩著一層薄霧。陳默站在自己名下的一偏僻碼頭倉庫的二樓視窗,看著下面如同工蟻般忙碌的景象,心中稍稍安定。這是他傾注了大量心建立起來的,連線上海與蘇北據地的生命線——一條穩定運作的秘走私通道。
倉庫裡堆放著看似普通的貨:捆的棉布、箱裝的五金零件、袋裝的糧食。但在這些普通貨的掩蓋下,是更加珍貴的資:用防水油布包裹嚴實的無線電材、偽裝料罐的磺胺末、藏在空心木材裡的無鋼管、以及最重要的——一箱箱盤尼西林等稀缺藥品。
阿強現在是這條線的實際負責人。他穿著布工裝,臉上抹著油汙,正低聲指揮著幾個絕對可靠的兄弟進行裝船。這些兄弟都是他挑細選的,要麼是家人在據地的,要麼是深鬼子迫害、有海深仇的,忠誠度毋庸置疑。
“老闆,這批貨明天一早跟‘順’號的日常貨運一起走。”阿強看到陳默下來,快步走過來彙報,“船老大是我們的人,沿途的關卡也都打點好了,用的是‘協昌商貿’的批文,萬無一失。”
“協昌商貿”是陳默控制的另一家空殼公司,專門用來做這種“合法”走私的掩護。他利用特高課經濟顧問的份,搞到了不特別通行證和資調撥單,讓這些違資披上了“皇軍特許”的外。
陳默點點頭,走到一個開啟的貨箱前,拿起一罐“料”,在手裡掂了掂。“路上一定要小心,特別是過七丫口那個檢查站,聽說最近換了個新隊長,比較愣。”
“明白。”阿強應道,“我們準備了雙份的‘買路錢’,還有備用的說辭。萬一出事,會按預定方案把貨沉江,絕不連累上線。”
這就是陳默制定的規矩:貨可以損失,人必須安全,鏈條絕不能斷。為此,他設計了多條備用路線和應急方案,每個環節的人都只知道自己的任務,不瞭解全貌。
這條通道的建立並非一帆風順。最初只是小打小鬧,靠金九爺的江湖關係,用小舢板零星運送。後來陳默地位提升,資金和渠道拓寬,才逐漸形了如今水陸並進、多點開花的網路。水路主要依靠被買通的貨和漁船,走長江水道;陸路則依靠偽裝商隊的騾馬隊,穿梭於鄉間小路。
通道的穩定運作,帶來了巨大的效益。據地裡缺醫藥的局面得到緩解,電臺的零件得到補充,甚至還能運去一些罕見的工業原料和工。每一次功輸送,都意味著前線的戰士們多了一份保障,據地的堅持多了一份希。
“老闆,‘老家’那邊這次特意囑咐,要我們想辦法搞一批‘特殊鋼材’和‘高純度酸鹼’。”阿強低聲音,遞過來一張小小的字條。
陳默接過字條,藉著昏暗的燈看了一眼,心頭一凜。這些資,明顯不是普通的軍用或民用,更像是用來製造某些特殊裝置或者……武的原料。這很可能與組織正在準備的某個重要行,甚至與對抗“櫻花計劃”有關。
“我知道了。”陳默將字條燒掉,“這些東西管控很嚴,直接從市面上買目標太大。我想辦法從日本商社的庫存裡,用‘損耗’的名義分批搞出來。需要時間。”
“老家說不是很急,但要確保質量和數量。”阿強補充道。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一陣短促的汽車喇叭聲,兩長一短,是預定的安全訊號。很快,一個穿著郵差制服的男人被帶了進來,是負責與秦雪寧單向聯絡的通員“老陸”。
“陳老闆,秦醫生讓我給您帶話。”老陸摘下帽子,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上次送過去的藥,救了很多戰士的命。首長們讓我謝謝您。另外,這是下次需要的清單。”他遞過來一個封的膠捲。
陳默接過膠捲,沒有立即檢視。“告訴秦醫生,一切安好。新的資會按計劃送出。讓……保重。”
老陸點點頭,戴上帽子,又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中。
陳默將膠捲收好,心裡卻並不輕鬆。通道運作越久,暴的風險就越大。特高課不是傻子,南造雲子更是一直在暗中調查他的商業網路。雖然目前一切都被合法的商業外包裹著,但難保不會出紕。
他必須未雨綢繆。
幾天後,陳默以“整合流資源,提高浦東開發區運輸效率”為名,向佐藤提了一份方案,建議由他牽頭,立一個“滬上聯合運輸排程中心”,將幾家有實力的華洋航運公司和陸運公司的資源進行“整合”。
這個方案看似是為了更好地為日軍服務,實則是陳默想借此機會,將更多的運輸環節納自己的掌控之下,進一步鞏固和擴大他的走私網路,並且將水攪渾,讓真正的資輸送藏在海量的合法運輸中。
佐藤對這類能彰顯他政績、又能控制經濟命脈的方案很興趣,很快就批准了。
陳默立刻行起來,利用這個“方份”,堂而皇之地調整航線、安排船期、簽發派車單。他的走私通道,反而披上了一層更堅的“皇軍合作”鎧甲。
然而,就在他以為可以暫時鬆口氣的時候,阿強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老闆,我們的一條船,‘安平號’,在返回上海卸完貨後,被水上稽查隊扣了。理由是說他們私自夾帶煙土。”
陳默眼神一凝。“安平號”是條老船,船老大很可靠,從不煙土這種風險高還害人的東西。
“人怎麼樣?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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