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十日:費阿拉的黃昏
費阿拉,蘇子河對岸。
札薩克圖站在去年才匆忙重修、牆皮都未乾的稜堡臺上,著西邊。夕正緩緩沉赫圖阿拉方向那片連綿丘陵的剪影之後,將天穹染一片悽豔的、近乎不祥的赤金。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著初夏草木的氣息,和一……若有若無的、新鮮灰燼與某種更沉重東西混合的味道。
他後,站著常書和納其布。兩人皆是他父親舒爾哈齊舊部,自黑扯木時代便追隨左右的親信。此刻,三人沉默地著西方,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混合著疲憊、驚悸與深重茫然的木然。
臺下,費阿拉城稀疏的燈火次第亮起。去年撤退時焚燬民居的焦痕仍在許多斷壁殘垣上猙獰著,這座“故都”比赫圖阿拉更像鬼城。但他帶來了糧食,控制著通往順的隘口,還有……北京方面“建州左衛指揮使、都督僉事”的告印信。他本該是這片土地名正言順的主人,至,是北京朝廷認可的主人。
“主子,” 常書的聲音乾,打破沉默,他指向西邊天際最後一抹金,“看,停了。”
札薩克圖凝神。確實,那從十天前開始便日夜不休、如同附骨之疽般從赫圖阿拉方向約飄來的、生詭異的喊話聲,不知何時,徹底消失了。不是漸漸微弱,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更令人心慌的死寂。
“三天前,夜裡就不喊了。” 納其布低聲道,他負責報,眼窩深陷,“咱們在赫圖阿拉里的人,最後一次遞出訊息是兩天前,說……說‘大貝勒代善,即將攜朝廷恩賞及富寧家書回城’。之後,南北兩城門突然換了防,咱們的人……一個也沒再出來。”
富寧家書。
四個字像冰錐,刺進札薩克圖心裡。他想起十天前,也是在這個臺上,接到第一個訊息時的狂喜。
二、 第一日:驚雷與狂喜
“主子!主子!大喜!” 常書幾乎是連滾爬爬上臺,臉上是不敢置信的狂喜,“赫圖阿拉!努爾哈赤那老狗,帶著他那點殘兵敗將,一頭撞進赫圖阿拉了!剛進去,就被倭兵……不,是東明的大軍,圍了個水洩不通!咱們在城外林子裡的眼線親眼所見,旗幟如林,營壘連夜而起,把赫圖阿拉圍得像鐵桶!還在城外日夜喊話,說什麼‘只誅首惡’!”
那一刻,札薩克圖只覺得全都湧上了頭頂。阿爾通阿哥哥被努爾哈赤親手斬殺在黑扯木城頭的畫面,劉綎將軍兵敗死後自己被投降的屈辱,這些年在費阿拉苟延殘的憋悶……所有緒轟然炸開。
機會!天賜良機!
努爾哈赤違逆了他的新主子羽柴賴陸,被困孤城!赫圖阿拉缺糧,人心惶惶!而他札薩克圖,手握明廷正朔,控制費阿拉,北面還有葉赫部的金臺吉可以呼應!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 他當時聲音都在抖,是對常書和納其布,也是對自己下令,“一路去瀋,稟報熊經略、王巡,努爾哈赤自陷死地,建州在即!請朝廷速發大兵出順關,直赫圖阿拉!一路去葉赫,告訴金臺吉貝勒,復仇雪恨,就在今朝!我札薩克圖將從費阿拉出兵,截其退路,南北夾擊,必可一舉犁庭掃,永絕後患!”
他想得極其完:明軍大兵境,威懾赫圖阿拉;自己與金臺吉南北對進;賴陸的東明軍圍城,樂見其甚至可能趁火打劫。努爾哈赤腹背敵,必死無疑。屆時,他札薩克圖以舒爾哈齊嫡脈、明廷冊封的建州之主份,收拾殘局,重建建州,依附大明,抗衡東明……前景似乎一片明。
三、 第三日:焦灼的等待
訊息送出去了。接下來的兩天,札薩克圖度日如年。他派出了所有能派的細作,盯赫圖阿拉和明軍向。赫圖阿拉方向,喊話日夜不休,約有混的跡象。但明軍方面……瀋毫無靜。
第三天夜裡,納其布帶回一個更令人不安的訊息:“主子,赫圖阿拉城裡,好像在……分糧。東明那邊,有車隊靠近西門,運進去一些麻袋。人不多,但確實在分。咱們的人混在民裡靠近看了,分糧的不是努爾哈赤的人,是……是他的兒子們。大貝勒代善主持,但三貝勒莽古爾泰和四貝勒皇太極好像也在。”
“分糧?” 札薩克圖眉頭鎖,“賴陸一邊圍城喊話,一邊給糧?這是什麼道理?”
“還有,” 納其布低聲音,“分糧的時候,好像出了子。莽古爾泰當眾……砍了一個自己牛錄額真的腦袋,濺了一地。罪名是‘質疑分配,妄刀兵’。”
札薩克圖心頭一凜。訌?見了?這是好事,還是……?
“明軍呢?瀋還沒靜?” 他急問。
常書苦笑:“回主子,順方向,毫無出關跡象。咱們派去的人回報,說是……說是經略熊大人認為,建州不明,倭兵(東明軍)向叵測,不宜浪戰,當深高壘,謹守瀋、遼。王巡倒是主戰,但……但兵、糧、餉,皆未齊備。尤其是開拔的賞銀,戶部拔下的銀子還沒到……”
“開拔銀?!” 札薩克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時候了,還在等開拔銀?!他們知不知道赫圖阿拉現在是什麼形?知不知道機不可失?!”
四、 第五日:錯位的棋局
第五天,札薩克圖等來了瀋正式的回覆。不是大軍開拔的訊息,是一封蓋著遼東經略熊廷弼和巡王化貞雙印的公文,以及一名滿臉風霜、眼神躲閃的游擊將軍。
”……威國損致,進躁功貪得勿,擊一霆雷當自,集雲師王我待。報來速飛,異有一,向逆倭及拉阿圖赫探查切,拉阿費守謹,圖克薩札爾著。全萬在貴,事大者兵然。剿進日剋,械糧足備,馬兵飭整道、鎮管該著已。甚廷朝,峙酋建悉獲……“:皇堂冕冠得寫文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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