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475章 硬骨頭的滋味(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14天前

一、 瀋,經略行轅,子夜

蠟淚堆疊如蒼白的小山,在銅燭臺上緩緩坍塌。公房裡瀰漫著陳年墨錠、舊文書和一種更深沉的、屬於絕的黴味。熊廷弼沒睡,也睡不著。他上那件舊貂裘裹得很,卻似乎仍擋不住從骨髓裡滲出的寒意。面前攤著兩份文書,一份是王化貞白日送來的、關於“費阿拉敵蹤”的急軍報抄件,另一份,則是他反覆看了不下十遍的、那位新來的兵部職方司主事袁崇煥,在抵達瀋第三日便呈上的《遼東急務十事疏》節略。

他枯瘦的手指劃過紙面,停留在其中幾行字上,指尖冰涼:

“……今日遼東之患,患不在建虜,而在朝廷失信于軍民,失機於反覆。糧餉空懸,士有菜;黨爭盈朝,將無戰心。更可慮者,南有倭(東明)踞三韓、窺遼海,其勢已;北有虜(建州)雖殘而困猶鬥。我軍坐守四城(瀋、遼、廣寧、錦州),外無必守之險,無三日之糧,此非守也,坐以待斃耳!……”

“……今聞朝廷與佛郎機借款,以海關、稅源為質,此誠飲鴆止。然事已至此,唯此款速至,或可暫紓燃眉。然款未至,敵已。據報,赫圖阿拉已易主,代善挾虜眾而附倭,此非努爾哈赤之續,實乃羽柴賴陸之先鋒也!彼既前出費阿拉,其意不僅在順關外寸土,而在試探我軍虛實,搖我軍民之心!若我軍坐視不理,則遼河以東,人心離散,不可復收。……”

“……為今之計,上策已失。然中下之策,猶可為。請以順、清河為餌,虛張聲勢,佯作大軍出關收復費阿拉之態。實則,秘選銳三千,由末將領之,出鶻關,夜行曉宿,直黑扯木故地!彼地新遭焚掠,人心未附,守備必虛。我軍若得此地,則赫圖阿拉之背可擊,葉赫、烏拉之援可呼!縱不能竟全功,亦可其佈置,懾其膽魄,為大軍集結、款銀運至,爭得時日!此所謂以攻為守,死中求活!……”

“死中求活……” 熊廷弼喃喃重複,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破舊的風箱。他何嘗不知是死局?可這袁崇煥,一個福建來的小小知縣,才到幾天,就把這爛攤子看得比他這經略還!尤其是“倭踞三韓、虜附為先鋒”的判斷,與他心最深的恐懼不謀而合。更可怕的是那“出鶻關、黑扯木”的提議——瘋狂,大膽,卻又撓中了他心底那點未曾完全熄滅的、屬於薩爾滸戰前那個輔助遼東略略的楊鎬的巡“熊蠻子”的火星。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進。” 熊廷弼沒抬頭。

門開,袁崇煥走了進來。他穿著半舊的青袍,拔,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在燭下亮得驚人,並無長途跋涉的疲態,反有種抑的銳氣。他拱手行禮,姿態恭謹,卻不卑微:“下袁崇煥,見過經臺大人。深夜叨擾,請大人恕罪。”

熊廷弼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將那份節略推過去,開門見山,聲音嘶啞:“你的方略,老夫看了。出鶻關,黑扯木……袁主事,你可知鶻關外是什麼地形?可知黑扯木如今是何景?又可知,若你這三千人陷在那裡,會對瀋、對遼西,造何等震?”

袁崇煥正襟危坐,目坦然迎上熊廷弼審視的眼神:“下知曉。鶻關外,山高林,小路崎嶇,正利於輕兵掩襲。黑扯木自去年被努爾哈赤攻破、阿爾通阿貝勒死,其地已殘,札薩克圖北逃後,更無主之地。然其地渾河上游,控扼通往赫圖阿拉西北之要道,西可聯葉赫,東可烏拉餘部。此地如今空虛,正是天賜之隙。”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至於震……經臺大人,如今瀋,又何嘗不在震?費阿拉敵旗已立,流言四起,言‘天兵(東明)不日將至’、‘建州新主(代善)將統大軍復仇’。將士惶惶,商民遁。我軍若再無作,坐視敵旌迫近,則不需敵軍來攻,我軍自潰!下此去,,可斬斷代善一臂,聯絡葉赫,穩住烏拉,讓赫圖阿拉不敢傾巢東顧。敗,不過損失三千敢死之士,於大局無礙,卻可向朝廷、向遼東軍民表明,我遼軍尚有敢戰之心,敢死之人!這口氣,不能洩!”

“好一個‘這口氣不能洩’!”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慣有的矜持與一不易察覺的焦躁。門被推開,遼東巡王化貞走了進來。他穿著便服,但頭髮一,臉上帶著熬夜的痕跡,目在熊廷弼和袁崇煥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袁崇煥上,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袁主事真是豪氣干雲。只是,你這‘三千敢死之士’,從何而來?瀋城中,能戰之兵尚有數萬,可哪一營、哪一哨,是你袁主事能調的?糧秣、火藥、犒賞,又從何而出?莫非靠你我這巡、經略的空頭告,去變出來不?”

他走到熊廷弼案前,拿起那份關於費阿拉的軍報,抖了抖:“當務之急,是費阿拉!代善的前鋒已經過了蘇子河,在我順關外游弋!這才是心腹之患!袁主事不思如何加強順、清河防務,抵正面之敵,卻要分兵去什麼黑扯木,搞勞什子奇襲,此乃捨本逐末,徒耗兵力!若因此導致順有失,誰來擔這個干係?”

袁崇煥起,對王化貞行禮,語氣不卑不:“臺大人明鑑。下非不思順防務。然敵在費阿拉,旌旗可見,其意正在我大軍出關,於野戰中消耗我有限之銳,或困我于堅城之下。我軍新敗之餘,糧餉不繼,士氣低迷,浪戰必危。故下以為,正面當深高壘,示敵以弱,堅壁清野。而奇兵出於側後,攻其必救,或可收奇效。兵法雲:‘以正合,以奇勝’。此正奇相佐之道。至於兵馬錢糧……”

他轉向熊廷弼,深深一躬:“下願立軍令狀!不請經臺調撥瀋一兵一卒!只求經臺允准,於遼、廣寧潰兵、及各堡收容之散勇遊卒中,招募敢死之士。糧秣,下自去與遼商賈籌借,以未來朝廷賞格、或下家鄉薄產為質!火藥械,請撥予最低之額即可!唯求經臺賜予令旗、文書,許下便宜行事之權!三千人,足矣!若不能攪建虜後方,牽制其東進之勢,下願提頭來見!”

聲音斬釘截鐵,在寂靜的夜裡迴盪。公房裡一時無聲。王化貞臉變幻,他沒想到袁崇煥如此決絕,甚至提出“自籌兵馬錢糧”,這把他“無兵無糧”的藉口堵了回去。熊廷弼則是死死盯著袁崇煥,彷彿要看清這個年輕人瘋狂提議下,到底有幾分是真熱,幾分是真算計。

“你家鄉薄產?” 熊廷弼緩緩開口,聲音乾,“袁主事,你邵武知縣任上,清廉之名,老夫亦有耳聞。你那點家產,夠幾千人吃幾天?遼商賈,如今個個如同驚弓之鳥,誰肯借錢給你這勝負未知的孤軍?”

“下在邵武,曾與當地士紳辦理團練,抵山匪,略通籌餉之法。遼商賈,所求者無非安穩。若我軍坐困待斃,其財貨終為虜有。若有一線生機,彼等未必不肯搏上一搏。至於下家產……杯水車薪,然心意需表。” 袁崇煥目清澈,毫無退

熊廷弼沉默了。他枯瘦的手指在案上無意識地敲擊,目在跳的燭火與袁崇煥堅毅的臉上來回移。這個提議太大膽,太冒險,幾乎是送死。但……袁崇煥說得對,瀋現在需要的,或許不是一場穩妥的勝利,而是一劑猛藥,一口不能洩的氣。王化貞的“堅守順”是老持重之言,可面對賴陸和代善這步步的“刀子”,堅守真的守得住嗎?借款銀子還在海上漂著,朝廷的催戰旨意一日過一日……

“你要多人?” 熊廷弼終於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三千。最多三千五。” 袁崇煥立刻道。

“糧秣火藥,老夫給你最低限額。但不會多。招募散勇,可以。但不得與各鎮主力衝突。便宜行事之權……” 熊廷弼看了一眼臉難看的王化貞,緩緩道,“老夫可以給你手令,許你出鶻關後,臨機決斷。但有一條,”

前傾,目如鉤,盯住袁崇煥:“你不是去收復失地,不是去決戰。你是去‘攪局’,是去‘示警’,是去告訴赫圖阿拉,告訴賴陸,我大明在遼東,還沒死!所以,事若不可為,立刻撤回!儲存你這點人馬,比多殺幾個建虜更重要!你可能做到?”

“下,領命!” 袁崇煥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因激而微

王化貞在一旁重重哼了一聲,拂袖道:“經臺既然已決,下無話可說。只袁主事莫要貪功冒進,折了我軍最後一點敢戰之氣!” 說罷,轉離去,將門摔得一聲悶響。

熊廷弼疲憊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你去準備吧。手令和文書,明早給你。記住你的話,也記住老夫的話。你……去吧。”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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