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預設伏擊點，晨霧迷蹤
晨霧濃得化不開，像一床溼的棉絮，沉沉地在海面上。能見度不足百步，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都變得沉悶而遙遠。
“和彌丸”號尾樓，森吉胤舉著單筒遠鏡，鏡片裡只有一片灰白。他放下遠鏡，轉向旁的鄭芝龍：“霧比預想的還大。告訴‘海閻王’和‘浪裡飛’，按第二套方案，拉大間距，用哨音和燈號聯絡。沒有我的旗號，不許開炮。”
“是！”鄭芝龍領命，正要轉。
“等等。”森吉胤住他，低聲音，“告訴各船，接舷時，先控制駕駛臺和火藥庫。若遇抵抗……格殺勿論。但若對方投降太快，反而要留神。”
鄭芝龍心中一凜，重重點頭，快步離去。
森吉胤重新舉起遠鏡，向濃霧深。按那份詳盡得詭異的報，西班牙船隊應該已經進這片海域了。可除了霧，什麼也看不見。他下意識地了腰間的刀柄——那是父親森彌右衛門的，伴隨他經歷了瀨戶海無數腥風雨。海上的事，從來沒有“萬無一失”，越是看起來完的計劃，底下藏的漩渦可能越深。
“提督！”瞭臺上的水手突然低呼，聲音因張而發，“左舷！有燈號！三短一長，重複兩次！”
森吉胤神一振。那是約定的訊號——“發現目標，方位左前，距離約兩裡。”
幾乎同時，濃霧深約傳來鐘聲——是船上報時的銅鐘。聲音沉悶，帶著金屬特有的音，在濃霧中扭曲、擴散，聽不真切方位。
“發訊號：各船靜默，準備接舷。”森吉胤沉聲下令，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告訴‘海閻王’，先派小艇抵近觀察，確認目標數量和旗號。”
命令過燈號和低沉的螺號聲傳遞出去。五艘懸掛骷髏鯊魚旗的艦船如同鬼魅，在濃霧中緩緩調整著位置，船海水的“沙沙”聲被刻意到最低。
時間一點點流逝。霧氣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因朝初升帶來的些微溫差，變得更加濃稠、翻滾。森吉胤的眉頭越皺越。太安靜了。按照報，西班牙船隊應該有兩艘卡拉維爾護航艦，可至今沒有看到任何巡邏或警戒的跡象。那鐘聲也再未響起。
“不對勁。”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舷窗邊緣。
就在這時，左前方濃霧中突然出一團橘紅的火！
轟——！
炮聲沉悶，彷彿隔著厚厚的棉被。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但聽起來稀稀拉拉，毫無章法，更像是胡擊。
“是‘海閻王’的方向！”鄭芝龍去而復返，臉凝重，“但炮聲不對，數量太，而且……沒有還擊聲。”
森吉胤當機立斷：“發訊號，全向炮聲方向靠攏！保持陣型，注意警戒四周！”
“和彌丸”號龐大的軀緩緩轉向，破開濃霧。另外兩艘蓋倫戰船和剩下的三艘偽裝海盜船也隨其後。隨著距離拉近，炮聲和約的喊殺聲漸漸清晰。
突然，前方的霧氣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海風吹開一道隙。
景象讓森吉胤和鄭芝龍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聖菲利佩”號蓋倫船龐大的影孤零零地漂在海面上，主桅杆已經摺斷，歪斜地搭在甲板上。兩艘卡拉維爾護航艦不見蹤影。而“海閻王”號和另一艘偽裝海盜船已經靠上“聖菲利佩”號，接舷跳幫的戰鬥似乎已經結束，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不人影，分不清是西班牙水手還是海盜。
更詭異的是，那兩艘大明水師的福船，遠遠地停在數百步外，既不上前，也不離開，彷彿兩尊沉默的看客。
“讓他們發旗語，問況。”森吉胤下令。
旗語很快打回：“敵已降，抵抗微弱。船完好，正在控制。但……”
“但什麼？”
“但船上……銀子不對。很多箱子是空的。還發現一些……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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